首辅府在长安街东头,门脸不大,灰墙黛瓦,搁在一堆金碧辉煌的府邸里,朴素得有点格格不入。
戚晚意来的时候,门房连通传都省了,直接领她进去。
穿过前厅,过了影壁,就是一方不大不小的庭院。院中一棵老槐树,树下摆了石桌石凳,豆包正趴在石桌底下打盹,听到脚步声,耳朵一竖,蹦起来就往戚晚意腿上蹭。
戚晚意蹲下来看了一眼――毛色油亮,体温正常,肠胃蠕动规律,四肢肌肉发育良好。
“这狗没拉肚子。”
身后传来檀叙的声音:“它昨天确实拉了一回。”
“吃多了撑的。”戚晚意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狗毛,“少喂点。”
檀叙今日穿了身家常的月白衫子,袖口挽着,手里端了壶茶,往石桌上一搁,自己先坐了。
“坐。”
戚晚意挑了个对面的位置坐下。春雀跟小厮去了旁边的廊下等着,远远地还在偷看。
“箭的事。”檀叙倒了两杯茶,推过来一杯,“你怎么惹上赵府的?”
“没惹。替他家看了只猫,猫是慢性中毒,我说了实话。”
“然后就收到了恐吓?”
“然后管事被打断了腿,我被人跟踪了一趟。”
檀叙端着茶杯没喝,手指在杯壁上点了两下。
“赵学庸新纳的那个姨太太,谁家的人?”
戚晚意看了他一眼。这人上来就问到了核心,说明在她送箭过来之前,他就已经在查赵府的事了。
“你早就盯上赵府了。”
檀叙没否认,喝了口茶。
“赵学庸管鸿胪寺,负责外邦来使的接待与交涉。他新纳的这个姨太太姓柳,三个月前从扬州来的,来路不明。鸿胪寺最近有几份关于北边使团的公文,内容上了奏折后走漏了消息。”
戚晚意听懂了。用毒控制人、渗透朝臣内宅――这不是什么宅斗手段,是谍报层面的东西。
她咬了口石桌上小碟里的点心――松子酥,嚼起来倒是很脆,就是没味道。
“所以你那天带狗来找我,不是真的给豆包看病。”
“豆包当时确实不吃东西。”
“你想试探我有没有真本事。”
檀叙放下茶杯,看着她。
这是两人认识以来,他第一次没有笑。不动声色地打量,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掂量什么东西的分量。
“于姑娘,你看得出猫中毒,能不能看出人中毒?”
“能。”
“赵府夫人的状况,你隔着一扇门看得出来吗?”
“我得见到人。”戚晚意把话说清楚,“但我不会进赵府。上次管事请我去,我没答应,现在也不会。”
“为什么?”
“因为那姨太太背后有人,我一个在偏院里啃馍馍度日的弃妃,扛不起这个。”
这句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檀叙又笑了,这次笑意浅浅的,但不假。
“弃妃这个说法,倒是头一回听本人这么坦然认领。”
“事实而已。”
檀叙没再追问赵府的事,转了个话头:“你在外面给人看宠物,用的是于姑娘的名号,楚王知道吗?”
“知道了。前几天叫我去问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