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憨货吓得把头埋进了两只前爪中间,全身紧绷得跟块石头似的,耳朵死死压平,尾巴夹得笔直,活像一个躲在桌子底下不肯出来的大型犬,怂得不行。
陈飞决定此刻不嘲笑他。
毕竟他第一次听到枪声的时候,其实也有些紧张。
开阔地里的混战持续了大约十一分钟。
枪声断断续续的,一会儿响两声,一会儿停一下,鬣狗的嘶吼声却始终没停,尖利刺耳,中间还夹着两声人类的痛叫,一声高一声低,听着就挺疼。
陈飞把那两声痛叫的音调和力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是致命伤。
一个听着像是手臂中弹了,叫声又尖又长,带着点凄厉;另一个大概是腿受伤了,叫声沉闷了点,但也持续了挺久。
他心里有数了。
致命伤的人,往往疼得叫不出声,能叫得这么响、这么久,说明伤得不算致命,但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这帮孙子已经开始挂彩了,接下来就是耗光danyao了。
老子掐着表呢,这才十一分钟,才哪到哪。
陈飞鼻子一抽,一股子腥味儿直冲脑门。
俩味儿,人血混着鬣狗血,大概一比三,得,鬣狗那边赔大了。
他蹭地站起来,抬手掸了掸身上的晨露,冰凉凉的,往联盟方向迈步子。
身后的大头慢悠悠把脑袋从爪子缝里抬起来,左瞄瞄右瞅瞅,确认没啥危险了,才迈着软哒哒的腿,一步一挪跟上来,跟个受了惊的傻大个似的。
“跟上,别磨磨唧唧的。”陈飞头也不回,声音压得低。
。。。
营地里的发电机,清晨五点半准时炸响。
艾拉在睡袋里懵了三秒,脑子跟转不动的齿轮似的,才反应过来今儿是啥日子。
“得,这破动静,想睡都睡不成。”她嘀咕着坐起来,随手把头发揪成个乱糟糟的丸子,手瞎摸摸到桌上的保温杯,灌了口凉咖啡,苦得她龇牙咧嘴。
帐篷外已经闹哄哄的,营地醒了。
武装护卫组凌晨四点就溜了,按规矩不跟研究人员透路线,现在营地里就剩俩后勤的,莫里斯,还有她和卡勒。
她点开笔记本电脑,昨晚没弄完的数据还亮着屏。。。。。。钢索残片的金相分析结果。
她点开笔记本电脑,昨晚没弄完的数据还亮着屏。。。。。。钢索残片的金相分析结果。
她盯着那张图瞅了会儿,重点在断面。
“你有没有想过,”她慢悠悠开口,嗓子还有点哑,“这货不是单纯护地盘。”
卡勒皱着眉,手指头在桌沿敲得笃笃响,半天没吭声。
“我把这玩意儿塞进数据包,再给林顿发一遍。”他终于开口。
“发了也白发,那老小子根本不回。”艾拉翻了个白眼。
“我知道,但该记的得记下来,留个底。”卡勒小心翼翼把残片塞进样本袋,动作轻得跟捧宝贝似的。
帐篷帘子被撩开一角,莫里斯脑袋探进来。
他今儿起得格外早,俩黑眼圈跟熊猫似的,一看就没睡好。他扫了眼艾拉的电脑屏幕,一屁股墩在折叠椅上,俩手往膝盖上一搭,身子往前倾。
“护卫组早走了,估摸着三小时后能回来。”他说。
艾拉点点头,没吭声。
他那帐篷离咱说话的地儿不到八米,想听不见都难。
“你昨天跟卡勒聊的那些,”莫里斯顿了顿,语气沉了点,“我都听见了。”
艾拉还是没说话,端起保温杯又喝了口。
“我给你那报告签了字,但艾拉你得明白,”莫里斯搓了搓手,“林顿那边压力大得很,肯尼斯那套屁话在总部吃得开得很。你判断就算对,也得有更硬的物证,不然站不住脚。”
“那钢索残片还不够铁证?”艾拉挑眉,声音有点冲。
“钢索残片?人家有的是说辞!”莫里斯摊摊手,语气平静,“什么异常大的个体啊,骨头长歪了啊,热带天儿把金属搞疲劳了啊……肯尼斯那边备了仨解释,我都瞅过,纸上看着都像那么回事。”
艾拉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咚地一声。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盯着莫里斯,“我们得等一个,他们没法瞎编的物证?亲自拍到狮子写字?”
“对,就是这意思,不然都是猜测。”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来那只幼崽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天幼崽被鬣狗围得严严实实,她三枪崩散了四头,那小家伙就坐在地上,不跑,直勾勾瞅着她。
那眼神哪儿是害怕啊?说不清道不明的,太清醒了,跟个小大人似的,幼崽不该是这模样。
突然!外面传来枪声,闷沉沉的,风向不对,是东北方向。
仨人瞬间没声了,空气都跟冻住似的。
莫里斯蹭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帐篷口,一把掀开帘子往外瞅。
枪声又响了,噼里啪啦的,接着就是一片乱糟糟的喊叫声。
“是护卫组!”莫里斯回头,语气听着平稳,手却已经摸向腰上的对讲机,“肯定撞上啥玩意儿了。”
对讲机里突然炸出声音,是护卫组组长,透着股慌劲儿,背景里全是鬣狗的嚎叫声,乱糟糟的:“营地!营地!我们撞上鬣狗群了!起码五十只往上!要支援!位置——”
接着就是一阵叽里呱啦的喊叫,还有跑步的咚咚声,对讲机里的动静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艾拉猛地站起来,脚底下差点拌到折叠椅。
她站在那儿没动,耳朵竖得跟雷达似的,听着对讲机里的声音慢慢小下去,远处的枪声也稀了,脑子里突然冒出来卡勒昨天说的话。
“它在向我们展示什么。”
她抬腿走出帐篷。
清晨的草原上,光刚铺开来,金晃晃的,低低斜斜的,草尖上的露水映着光,跟碎钻似的。
东北方向的开阔地,啥移动的东西都没了,静得吓人。
她在帐篷外戳了老半天,风刮着草叶沙沙响。
然后慢慢抬起头,往草原深处瞅。
啥都没有。
只有光。
只有草。
只有风。
艾拉头皮一阵发麻,心中忽然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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