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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警报的尖锐,是“先静观”的沉稳信号。
东北方向逼近的雌狮气味,果然像被按下暂停键,彻底停在了风里。
陈飞在河岸的湿泥上坐下,屁股压得软泥微微下陷,一刻钟里,他把独脚的模样刻进脑子里:右前肢关节处有道深疤,落地时只敢用掌垫外缘着力,三分之一功能废了,但左前肢肌肉贲张,每一次呼吸都能看到肩背线条的紧绷,那是长期代偿练出来的力道,不是废了,是换了种发力方式。旱季的消瘦让肋骨像暗夜里的山峦,随着呼吸起伏分明,但那双黄绿色的眼睛亮得惊人,没有半分迷茫,清醒得像淬了冰。
能用。
陈飞在心里把这个结论碾实,后腿蹬地站起身,鬃毛被风拂得贴在颈侧,没回头,步幅均匀地往下游走去,蹄子踩在砂石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走出约莫三十米,背后传来独脚的第三声低吼。
那声音带着点颤音,不像之前的沉厚,也没有警告的凛冽,更像块被揉皱的疑惑,在风里飘过来,是陈飞在狮群里从未听过的调子,纯粹的、无措的困惑。
陈飞把这声困惑收进耳里,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返回的路上,陈飞在河道中段拐了个弯,离开河岸往草原腹地钻了一段,打算绕到猎场东侧再折返落脚地。
走到猎场北侧边缘时,鼻腔里猛地钻进一股腥臊味,像腐烂的肉混着湿土,冲得他鼻尖一皱,鬣狗。
不止一头。
陈飞前肢猛地刹住,身体压低,鼻尖高高扬起,鼻翼快速翕动,把风里的气味拆解开,三头,腥臊里带着各自的汗味,方向东南偏南,距离约莫两百米,蹄子踩在草叶上的沙沙声越来越近,是往西北走,正对着他的方向。
不是针对他,三头的规模是侦察小队,不是攻击编队。但只要它们走到这里,就能嗅到他的气息,把行踪传回裂嘴那边。
陈飞在原地站了两秒,耳尖抖了抖。
随即腹部深处的热流被他唤醒,像股温热的泉水漫出来,顺着四肢经络往爪尖淌,再从爪尖往皮肤表面渗,像是有人攥着他的皮毛从里往外拧,把所有附着在表面的气味全往肌理里压,两秒,全身的气息封锁得严严实实。
风从他耳边吹过,卷不走半分属于他的气息,仿佛这片草原上从未有过他的踪迹。
陈飞把身体压得更低,前肢撑地,后肢蜷起,悄无声息地趴进旁边半人高的草丛里,耳朵贴紧头皮,又猛地转向东南,像两片灵敏的雷达,捕捉着鬣狗的动静。
三头鬣狗的气味越来越浓,腥臊里混着草叶被踩断的脆响,一百五十米,一百米,八十米。
陈飞趴在草丛里,鬃毛上沾着草屑,目送它们从自己上风方向七十米处走过。
领头的鬣狗突然停住,前爪扒着地面,鼻尖几乎贴进草茎里,狠狠嗅了几下,随即猛地抬头,黄浊的眼睛往四周扫,耳朵转得飞快,它嗅到了什么,是陈飞刚才留下的脚印气味,但气味到这里就断了,像条被剪断的绳子,没有源头,只有一段孤零零的残留。
它在原地站了将近一分钟,前爪反复扒拉着那片地面,把周围的气味嗅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甩了甩脑袋,朝同伴发出一声低哑的嗷呜。
另外两头鬣狗立刻凑过来,鼻子贴在地上蹭了蹭,随即互相交换了几声短促的嘶叫,声音里满是疑惑。
气味来源消失了。
它们找不到。
领头的鬣狗在原地转了半圈,尾巴耷拉下来,把方向从西北改成正北,带着另外两头往北走,绕开了这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