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着听不懂的话,大离太祖摇摇晃晃看前方,汗毛直立。
白猿伸手抓握住虚空,九天十地全震荡。
石子跳动,涟漪震荡,泥沙从地步腾扬,江淮大泽骤起波澜,波光大起。
蓑笠翁、张龙象皆惊骇。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元将军急得团团转,很快它发现,彭泽水位飞速下降。
怎么可能?
元将军惊骇。
彭泽水位变化是大,但怎么会大到四月中心露出河床?最近一月,那些大人物到底搞什么,不是说办大狩会吗?
天下燕雀皆逃。
无数小鱼、精怪、宝鱼落到地上,很快,所有水兽震惊发现。
不是干涸,不是倒流,而是淮江在往上流,往天上去!
水柱冲天,直入九霄!
元将军呆呆愣愣。
“淮王,是淮王手段!”张龙象一眼分辨出来,“不用慌!”
众人稍稍平静,余下皆是惊骇。
百万里淮江、五湖、水系、支脉……无不,冲天而起!
肌肉一跳一跳,瞳孔一张一张。
“呱!”
老蛤蟆一屁股跌坐进淤泥,鲛人、龙人蹲在空旷无水的龙宫广场上,皆是茫然。
虚空中太阳独亮,四野八方绽放光芒。
大离太祖怔怔仰头。
抽尽天下水,水柱不知穷尽,阳光下反射耀眼白光。
淮江。
是……天地的复仇么?
大离太祖心想。
想掌控一切,到头来,一头狂奔的野驴,用最意外的方式,蛮横地撞开所有。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这个也缺水君,那个也缺水君,天生欠你们的,真他妈的……”
龙虎金身。
水柱豁变灿金!
白猿纵身跳跃,狰狞怒吼,犬牙暴突,抱住横亘寰宇的涛涛水柱,肌肉偾张,当头竖劈而下。
“烦死了!!!”
灿烂金柱似慢实快,视野内甩出一抹弯曲弧线。
大离太祖忽地释然。
好厉害的……疯猴子。
轰!
虚空震荡。
四道人影撞上灿烂水柱,人影缓缓消散,湮灭棍下。
胸膛剧烈起伏。
隆!
白猿一甩水柱,从天而降,淮江自虚空穿破九天,重回大地。
正当天下所有人震撼、恐惧、仓皇逃窜,水柱自江淮而没缓缓流淌,润物无声,全无震荡,重新填回主干百脉。
居高临下,九天之上,宛若看水珠高空落下,毛细吸水。
元将军懵逼中重新上浮。
星辰闪烁光芒。
梦境王朝再吐大离太祖,白猿怒吼再扑。
一巴掌扇飞大离太祖的脑袋,虚实变化,大离太祖纹丝不动,白猿扑上去扇了两个比斗,弄死两次。
梦境王朝自动生产线一般把四仙产出、吐出,再弄死两次。
毫无反抗。
“装死!?”白猿暴怒,“杀我一个月,吃屎喝尿去吧!”
伸手抓住裤腰带,忽然发现自己没有裤腰带,什么都没穿,白猿直接踹断大离太祖的下巴,开闸放水。
哗啦啦……
淅淅沥沥,很快满溢。
“装不装死,装不装死?还装?”
抓来毛笔,龙飞凤舞。
“到此一游。”
烙下四个大字。
“装不装死?”
无动于衷。
再踢一脚。
“装不装?”
还是无动于衷。
踉踉跄跄,后退数步,白猿恍惚意识到,大离太祖或许真的是晕厥了。
“还有,还有……”
似反应过来,白猿纵身一扑,再落到鲸皇身上,挥舞双臂,乱打乱砸。
“你也死!”
“都得死!”
打完鲸皇,再打大离太祖,打完大离太祖,再杀鲸皇。
无垠的虚空中,充斥咆哮,又因空无一物,衰变离开,几丈外便听不太见。
太阳静静地投射光照,发射热量。
白猿反复抓取,反复咆哮。
白猿变作血猿,血猿结痂变作黑猿。
酣畅淋漓,酣畅淋漓!
酣畅……
淋漓……
虚空中没有了声音,一切静默下来。
再没有人回应,再没有人反应。
白猿不再吼叫,不再说话。
赤红双目,沉默的挥拳,什么权柄,什么神通,全不重要,只要祂想,一拳下去,比什么权柄都更好用!
鲜血喷溅,骨头碎裂。
渐渐的……
不知过了多久,白猿踉踉跄跄,后退两步。
迷茫,空虚。
爽吗?
很爽。
像一泡憋了很久的尿,不用对准厕桶,从高到低,不用特意避开溅射,路边的田野里哗哗畅快。
更多的,不知所措。
明明两个人杀了祂一个多月,内外夹击千万次。
可轮到自己,轮到自己复仇,为什么只有短短两天?
为什么。
为什么啊!?
“不是……不死不灭么……”
双臂停下,梦境王朝再吐大离太祖,完好无损。
流散的白云躯体,重新聚合。
“噗通!”
白云扑扬,缓缓荡散。
白猿摔倒在鲸皇身躯上,胸膛缓缓起伏,双目褪红,失去焦点。
阳光照耀,毛发上的血痂缓缓干硬,脱落。
无尽黑暗,大离太祖的躯体在飘荡,鲸皇的躯体也在飘。
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掌,怔怔出神。
天地藏仍在扩张。
川主垂青,给与了祂能通过色彩辨别威胁的能力。
入目所及,再没有一个色彩鲜艳的对手,满目灰白。
祂喊了两声大离太祖和鲸皇,没有人、兽回答。
虚空中只有死寂、寒冷,仔细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
凝视无尽黑暗中,黯灭的星辰。
五年。
东海大狩会、鲛人泪、梦境王朝、无支祁、大离太祖、鲸皇、蜃龙、老龙君、金乌……
“结束了?”
二十年。
山鬼、烈火鸟、赵老爷、简中义、鬼母教、八爪王、北庭、南疆、玉麒麟、蛟龙……
“全都……结束了?”
喃喃自语。
白猿努力的睁大眼,想往前看,可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黑暗,星辰也不见。
前路上,恍恍惚惚,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山,没有河。
像盘古劈开,山川重开。
前所未有的放松,前所未有的惬意。
浓浓的安全感,温泉水一般包裹全身,包裹精神。
祂,
天下无敌了?
白猿愣怔,呲开牙笑。
没一会。
爽快飞速退却,空虚涌出。
接下来做什么?
祂不知道。
好像接下来什么都可以做,又好像什么都可以不做,更像是做什么都没意义……
阴间、东海,两个世界,后续全要处理,位果该还的还,想想都头疼,不知道楚王和老伊活下来没有?金乌怎么回事?大家全知道了白猿和自己的身份,义兴的乡民会怎么看他?大公鸡怎么看?鸭子怎么看?大鹅怎么看?能不能继续愉快当人?要不全先不管,先结婚?大办婚礼!铺张浪费!先去躺太苍山?亦或者先大吃一顿,春天了,正是河鲜时节,得去黄州看看,狠狠显圣,有好多好多能探索的……
“嘿!”
“嘿嘿嘿!”
白猿咧开嘴露出犬牙。
结束了。
全都结束了。
剩下时间太多太多。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然后去……灶房里整点薯条。
黑暗中,两点金光黯灭。
虚空中响起低低的鼾声。
忽地。
鼾声一断。
又想到什么,白猿重新睁眼,睡眼惺忪地抬头,祂两手一抓,写写画画,挥手一送,再闭上。
万籁俱寂。
天空中,天青河流静静流淌。
大地上,淮江同样向东。
所有人屏住呼吸,紧张等待,本该最德高望重,最沉稳的蓑笠翁,更是久违地紧张。
多少年了,熔炉后,多少年没有这般的心情和感觉?祂至今难以置信,本以为鲸皇化虹后,再无希望,大离后,更是绝望,哪料……
三十三的化虹啊!
常人如此年龄,修为趋至狼烟已天资不凡、勤勉努力;狩虎已是人中龙凤,臻象更是夭龙之姿、天之骄子,夭龙……古往今来,唯一霸王耳,结果……
活了好几千年,这祂是真没见过。
天青彻底覆盖一切,已经很久没有动静,情况究竟如何?
突然。
“哗啦。”
一张纸条悠悠然飘下。
众人目光一亮。
张龙象眼疾手快,率先夺下,蓑笠翁、圣皇、土司、汗王、葛祖、龙娥英、许氏……所有人都围拢上来。
“呱,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老蛤蟆一蹦一跳,最后用权杖戳一下无足蛙屁股,踩无足蛙脑袋居高临下。
密不透风,光也没有。
好在熔炉无光也能看,张龙象一字一顿,念诵出声:
“此处……有绝景?”
众人面面相觑。
“等等,反面还有字!”葛祖提醒。
张龙象翻过纸张。
“梁卿写了什么?”老蛤蟆催促。
“是啊,淮王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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