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淮王这,这是……赢了?”徐文烛颤抖着问。
圣皇怔怔望天,目露茫然。
“我,不知道……”
“爷爷?”
谢弘玉转头看土司,紧张又期待,甚至涌现出一丝丝后悔。
当初置换万象,本有让他跟随淮王三年的条件,后来因多换一枚巴蛇,拿出了更好条件,三年之约不翼而飞……
老土司一拍孙子后脑勺,手指一侧。
谢弘玉顺着方向望去。
江淮湖畔,波光粼粼,江豚、江獭、大蟹、青龙、黑蛙……梁渠的一众水兽欢呼雀跃,昂首挺胸。
老土司再指另一侧。
谢弘玉再转头,顿时一惊。
原本光溜溜,肥嘟嘟,腰间栓一个小挎包,躲至众人身后的老蛤蟆,竟突然间摇身一变,趾高气昂地走出来,走到最前方,带上王冠,拿住权杖,身后大红披风在江风中猎猎飞扬,头顶羽毛摇摇晃晃。
什么时候?
春江水暖蛙先知。
谢弘玉面色淡红,搓动手指,心脏蹦跳如雷,可梁渠一刻不出现,众人就不得不在每一刻紧张中患得患失。
蓝光为赤光完全侵占时,彻底崩毁。眼下赤光反为青光彻底霸占,理应告一段落,淮王和大离太祖是在做什么呢?
万年前终有熔炉,万年后方有化虹。
纵使彼此敌对,亦当会惺惺相惜。
成败定局后,坐而论道吧?
“我操你妈!!。”
一拳一拳打碎头颅,一片一片扯下血肉。
“朕要……”
“要什么,要什么!?”
宛若溺水浮起,再被按下,白猿遏住脖颈,剧烈摇晃大离太祖,“为什么不让你妈出来,为什么不让你妈出来!是不是不想认我这个后爹?是不是不想认?逆子!
供你吃供你喝,供你穿供你用,生出个四胞胎给我养,知不知道一个月要吃多少米,知不知道一斗米要几文钱?现在出来反对?又想跑,回来!”
声震八荒,传彻虚空。
天地、日月、四季、轮回……
天地藏横压梦境王朝,一刻不停地扩张、扩张、扩张,无止境地扩张,带来,无止境地力量增长!
大离太祖欲逃,白猿抬手抓握。
盘古劈开一切阻碍,应龙流转八方,无处不有,无支祁暴力争夺,霸占阴间虚实变化。
明明只是向前伸手,偏偏跨越梦境和现实的界限,跨越百万里、千万里距离。
南疆的树莓,北庭的羊肉,江淮的宝鱼,天山的玉石,梦境里的宝物,存在的、不存在的,活着的,死亡的。
只要是祂想要的东西,伸手一抓,就能攥入掌心!
视野颠倒。
大离太祖鬼使神差再回到白猿手中,白猿死死箍住脖颈,粗长中指按住大离太祖太阳穴,反复钻动,破壳而入。
“跑跑跑,说你两句不乐意,叛逆期是不是?青春期是不是?孔老人家说过,小杖要受,大杖才走啊!食我大荒囚天指!让你叛逆,让你叛逆!”
“啊!!!”
大离太祖声嘶力竭,青筋暴跳。
指尖碾开皮肉,压碎颅骨,爆开血管,穿过神经。
“噗嗤!”
伴随中指插颅而过,大离太祖双目从左到右,依次渗血猩红,向上翻白。
白猿甩手丢开尸体,抬手再抓第二仙。
掰断长腿,折断双臂,扭成一条麻花,两根断指插入额角。
“青天化龙诀!”
第三仙。
大手按住腰身,从头到尾,手刀划过,川主拆分,边拆边滚。
“地三鲜要切滚刀块,滚刀块啊!”
第四仙。
无数拳头飞砸,宛若雨点,身体在拳风中破出块块大洞。
“能赢吗?会赢的!你才是挑战者!阿玛特斯拉!”
虚实变化。
第一仙再度新鲜出炉,梦境斩切。
白猿身上迸射出血痕,祂不管不顾,面容狰狞,犬牙突张,抬手捏住头颅,鲜血四溅,溅入祂的眼球。
祂能感受到大离太祖的权柄,只要祂想,一拳就能把大离太祖的化虹彻底崩碎,轰杀至渣。
可是,
祂不想!
就是要不死不灭,就是要轮回不止。
熬了那么久,怎么能让大离太祖,就这样……痛快死掉啊!
大离太祖的色彩从艳丽到平淡,从平淡到灰白。
双目赤金。
天地藏包容所有,覆盖一切。
所有的思绪迸射而出,流星般从天而降,火星四射。
白猿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祂就是要说,想到什么说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肢体上的爆发不足以宣泄,需骂,需喊,需看!用一切感官喷薄!
炙热的血要像火山那样喷涌而出,如果不喊,炸开的就是祂自己。
“打牌了!叫地主!叫啊,我他妈让你叫地主啊!会不会打牌,会不会打牌?你说你有牌,我才让你上桌的!”
“地……地主……”
“狗叫!”
白猿咆哮,双手举过头顶,拉向两边。
第一仙撕成两截,第二仙再入手中,拳头按住天灵盖。
“液压机!嗡嗡嗡……”
白猿配音,拳头一点一点按下,大离太祖脖颈折断,头颅一点一点塞入腹腔中,柔软的内脏从缺口里挤压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犬牙张狂,凶兽狂笑。
莲花大士目光呆滞,他尝试着梦境中演变白猿臣服,可是无用,无用,好似蚂蚁啃食大象,最后彻底瘫坐。
没有办法。
没有任何办法。
做不到,完完全全做不到。
万年谋划,三次化虹,已经……
不,从,二次化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一点胜算都没有!
等压,等拆,等死。
疯魔,疯猴,疯人。
“啊哈哈,啊哈哈哈!”
莲花大士大叫一声,忽地起身,赤足跑出天火宗,踉踉跄跄,语无伦次,仰天大笑。
“神!我引导出了一尊神!哈哈哈!”
“我就是燃灯,我就是文殊,我是阿罗蓝,我是郁陀罗伽……凌虚,太宇,你们看到了吗?我是燃灯,我是文殊!”
“大家,看到了吗。我是阿罗蓝,我是郁陀罗伽啊!”
莲花大士跑出天火宗,衣衫褴褛,逢人便说,渐渐飘远。
天火宗一片死寂,熊熊大火渐渐熄灭。
烧完了。
什么都烧完了。
偌大天火宗,只剩下些许五境、六境长老苟延残喘,枯瘦如柴,所有天火弟子,化为灰烬。
伍凌虚、费太宇面色灰败,嘴唇颤抖,生出绝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断柱砸落,碎成三截。
“吼!!!”
虚空波纹掠过,灵魂震荡,脑袋昏昏沉沉,只剩下虚实变化,不断复生求生的本能。大离太祖脑袋越来越昏沉,祂开始恍惚,开始迷茫。
淡淡的墨水味散逸入鼻翼。
哪里来的墨水?
白猿想用墨水呛死祂?
大离太祖睁开眼,入目看到了一双略显稚嫩的手,手掌侧根是一圈淡淡的墨水印。
祂发怔、诧异,抬起头,课堂上的教书先生整理着经义。
书院?
好久远的记忆,久到祂快忘了。
“放课!”
教习宣布,大步而出,大离太祖本能地生出不舍,适才望着先生跨出屋子,一只大手已然按在了祂的脑袋上。
“芜吼!”
一声欢呼,大离太祖的脑袋不受控制的歪倒。头脑血液逆流,带来一瞬间的晕眩和难受,险些撞到一旁的土墙。
大离太祖努力控制住身体。
再抬头,后桌的学生已经走出三丈外,同朋友结伴放学,好似用力推别人的脑袋,是他独特的招呼方式。
真想杀了他。
大离太祖握住袖口,果然,那里有一把匕首。
“公子。”
有人呼唤。
是马夫。
马车摇摇晃晃,走在土路上,车轴吱嘎作响,很颠簸。
跨过院门,祂看见亚父从母亲的房屋里出来,整理着衣衫。
“亚父!”
“是正啊,放课回来了?”
“是。”
“算算日子,你今年也该十三岁了吧?气血渐渐充盈,是时候开始修行。
怎么样,想好走哪一道了吗?如今四关六道法虽成为主流,可金丹法等并非全无好处,虽不及四关六道强大,胜在寿数悠长,修至金丹,便可同六境一般。”
“四关六道是当今天下最强的道吗?”
“不错,不仅最为强大,奔马可胜金丹,修行至最高,更是能自育出天地权柄,无中生有!”
“我要修四关六道!”
“母后为何如此?”
“哥哥,不,陛下,陛下!”
“熔炉不死不灭,可仍有三千年之劫,羸弱不堪,有何办法可以规避,实现真正的不死不灭,大超脱呢?”
“启禀陛下,国师求见。”
“陛下,臻象会有残余、夭龙会有残识,淮江蜃龙,有大本领,吐气成楼,炼假成真……若能集众生之愿力……”
明明那么久远,以为忘得一干二净。
到头来……还是记得那么清楚。
马车再一次颠簸。
墨水的味道重新飘散。
学生打着哈欠,跨入屋内,临走过身边,再次伸手一推。
大离太祖后仰避开。
“咦?”
半个身子走过的学生倒退回来,继续伸手推头,大离太祖再躲,学生再推。
大离太祖死死盯着,学生被看的恼火起来,布包一甩到课桌,撸起袖子,忽地看见大离太祖握住袖子,起身向自己冲来。
大离太祖握紧匕首,死死刺入学生的腹部,那里是脾脏,只要受伤……
脑袋再一次眩晕,身体又一次不受控制,祂抬头,被扎到的学生咧嘴笑,又一次推动他的脑袋,一次,两次,三次……
学生长出了尖锐的犬牙,越来越膨胀、高大,身体上生出白毛。
强烈的疲惫涌上心头。
大离太祖努力睁开眼。
课堂、学生、墨水味,全消失了,周围是茫茫虚空。
还是那只……猴子。
“吼!!!”
咆哮扑面。
大离太祖嘴唇嗫嚅。
“拆……”
“什么?”白猿侧头。
“拆了化虹……”
“没有精神!大点声,我听不见,这么小声,怎么开军舰!”
白猿手掌贴住耳郭,越贴越近。大离太祖依旧听不懂,祂不再尝试理解,看准耳朵凑近,猛地张口。
“咔!”
牙齿碰撞,视野一黑。
白毛大手按住大离太祖头颅,白猿单手捏住脑袋,高高举起,整个人垂落晃动。
偷袭咬空,大离太祖笑。
白猿同样跟着笑,旋即喉咙鼓动,猛地张口。
“忒!”
一大口唾沫糊在大离太祖脸上。
“死!!!”
白猿单手高高抛出,
“必杀,登龙剑!”
耳畔嗡嗡,视野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