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x训练基地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墙上的电子钟无声地跳动着数字,鲜红的“1900”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间灯火通明的战术室。距离全球总决赛的开幕,仅仅剩下三天。
这七十二小时,被切割成了无数个以分钟计算的碎片,每一片都塞满了枯燥的复盘、无休止的模拟赛和令人窒息的战术推演。高强度的备战像是一台巨大的离心机,将每个人的体力与精力甩到了极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味道,那是肾上腺素透支后特有的酸涩。
苏晚萤坐在电脑前,指尖冰凉。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英雄模型,视野却有些模糊。耳机里传来的不再是队友清晰的报点声,而是一阵阵尖锐的耳鸣。
“再来一把。”教练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强撑的严厉,“这次我们要模拟的是决赛最坏的情况——bp被针对,开局劣势。晚萤,你是核心,你要稳住。”
苏晚萤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肺叶里那些浑浊的焦虑置换出去。她点了点头,尽管没人看得到:“明白。”
进入游戏房间,id亮起。
这一把,林知屿选了打野位,那是他最擅长的刺客英雄,带着一种侵略性极强的压迫感。而苏晚萤,拿到了她最自信的法师。
倒计时结束,泉水的大门打开。
苏晚萤操控着角色走向中路。她的补刀依旧精准,走位依旧刁钻,但在这一连串完美的机械操作之下,是一颗早已乱成一团麻的心。
她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贺修的比赛录像。那个被称为“联盟第一中单”的男人,那个曾经对她穷追不舍又被她狠狠甩开的前男友,此刻正化作无数个阴魂不散的幻影,盘踞在她的意识深处。
贺修的打法阴狠、诡谲,擅长捕捉一切细微的破绽。
“他会怎么抓我?”
“如果我在草丛插眼,他会不会在草外蹲守?”
“如果我交闪,他是不是早就捏着控制技能等着了?”
这种念头一旦滋生,就像疯狂生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她的操作。
比赛进行到第十二分钟,双方在中路河道爆发了一波遭遇战。这本是apx熟悉的一波推进节奏,辅助温软已经给出了完美的开团信号,林知屿的打野正从侧翼切入,准备收割战场。
苏晚萤需要做的,只是跟上输出,或者稍微拉扯一下对方的阵型。
然而,就在她手指触碰到键盘的那一刹那,她看到了对方打野的一个假动作。那个走位,像极了贺修曾经用过无数次的诱饵。
他是故意的。他在钓我。
如果我上前,就会被秒。
恐惧在这一瞬间压倒了理智。苏晚萤下意识地按下了向后闪现,试图规避那个根本不存在的致命控制。
这个走位,太退了。
退到了自家辅助的身后,退到了林知屿切入路线的死角。
原本完美的阵型,因为她这莫名其妙的后撤,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断层。
“晚萤?!”温软惊愕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响。
但已经晚了。
对方并不是诱饵,那是真实的进攻信号。失去了苏晚萤的火力压制,对方的刺客如入无人之境,直接越过了前排,将孤零零暴露在外的林知屿瞬间融化。
“firstblood。”
随着林知屿的角色倒下,apx的士气仿佛也被抽走了一半。
“保ad!保ad!”陈默在吼。
可是失去了打野和中单的掩护,发育良好的敌方双c开始疯狂输出。苏晚萤慌乱地想要补救,想要把刚才那个错误的走位拉回来,可是越急越乱,她的技能全空,甚至走位撞到了对方的控制技能上。
屏幕上灰白一片。
紧接着是温软的倒下,上单的倒下。
“一波了!他们要一波了!”
没有任何奇迹。仅仅三十秒后,apx基地的水晶在对方的集火下轰然破碎。
训练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脑主机发出的嗡嗡声,像是在嘲笑这群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顶尖选手。
苏晚萤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defeat”,那个单词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输了。
在距离总决赛只有三天的时候,在队内模拟赛这种绝对不能输的场合,因为她一个致命的失误,被一波推平。
“复盘。”
陈默打破了沉默,声音冷得掉渣。
陈默打破了沉默,声音冷得掉渣。
所有人默默地切回录像界面。
进度条被拉回到第十二分钟。
画面定格在苏晚萤那个向后闪现的瞬间。
“这里,”陈默指着屏幕,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晚萤,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对方打野明明交了位移技能去切阿屿,他的控制技能还在冷却,你为什么要交闪?你这一退,把阿屿卖了,把软软卖了,把整个队伍卖了!”
苏晚萤低着头,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我……我以为……”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沙砾,“我以为那是贺修的陷阱。”
“贺修?贺修?”陈默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吓得温软浑身一抖,“现在坐在你对面的是谁?是空气吗?晚萤,你是在打比赛,还是在打你的心理阴影?你如果满脑子都是贺修,那你干脆别打决赛了,直接弃权吧!”
这话太重了。
重得像一把锤子,直接砸碎了苏晚萤最后一点自尊。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知道教练说得对,知道队友们此刻一定很失望,知道林知屿为了那个切入机会准备了多久。
可是她控制不住。
那种被支配的恐惧,那种一旦出错就会万劫不复的焦虑,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对不起。”她低声说道,声音颤抖,“是我的错。”
“一句对不起有用吗?”陈默还在气头上,“如果这是决赛现场,因为你这一退,我们三年的努力就全完了!你担待得起吗?”
“陈哥。”
一直沉默的林知屿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止住了陈默的怒火。
林知屿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着,那张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他就那样冷冷地看着屏幕上的回放,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
“再骂下去,今晚谁也别想睡。”林知屿淡淡地说,“都散了,回去休息。”
陈默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抓起笔记本摔门而去。
温软担忧地看了一眼苏晚萤,刚想走过去安慰两句,却被林知屿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个眼神很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