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发出细微的电流滋滋声。

林知屿站在那扇紧闭的深褐色防盗门前，手里捏着一张白色的备用房卡。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张平日里总是握着鼠标、在峡谷中运筹帷幄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门内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比刚才楼下那些嘈杂的谩骂声、比那些疯狂闪烁的闪光灯、比那些几乎要将苏晚萤淹没的恶意揣测更让他感到恐惧。

就在十分钟前，他接到了苏晚萤室友惊慌失措的电话，说晚萤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两个小时没有任何动静了，无论怎么敲门都不应。

林知屿没有犹豫，甚至来不及换下训练服，直接从唐糖那里拿了备用卡就冲了过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炸裂的焦躁，抬手，“滴”的一声，刷开了门锁。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房间里没有开灯，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正午的阳光彻底隔绝在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混合着淡淡的、尚未散去的冷气味。

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弱走廊灯光，林知屿看清了房间里的景象。

苏晚萤缩在床铺的最里侧，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单薄的睡衣，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

听到开门声，她像是受惊的小兽一般，猛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只是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仿佛这样就能抵御外界所有的伤害。

“晚萤。”

林知屿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床上的女孩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知屿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他反手关上门，将走廊的光亮和外面的世界一同关在门外，然后摸索着走到墙边，“啪”地一声按下了开关。

柔和的暖黄色灯光瞬间填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苏晚萤似乎很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她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林知屿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半跪下来。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她的样子。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明媚笑容、在赛场上意气风发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的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痕，还在微微颤抖。

看到她这副模样，林知屿准备好的那些“不要在意网上论”、“清者自清”的大道理，瞬间全都卡在了喉咙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且多余。

对于一个正在遭受凌迟般痛苦的人来说，道理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又怕惊扰了她，手悬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秒，最终还是坚定地落了下去，轻轻地覆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触手一片冰凉。

“晚萤，看着我。”他低声唤道。

苏晚萤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曾经像星星一样明亮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充满了恐惧、无助，还有一丝令人心碎的破碎感。

“队长……”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进林知屿的心里。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这个傻姑娘首先想到的竟然还是反省自己。

“你没有错。”林知屿斩钉截铁地说道，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错的是那些躲在屏幕后面造谣生事的人，错的是那些利用你善良的人。你没有任何错。”

苏晚萤的嘴唇动了动，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林知屿不再多，他倾身向前，张开双臂，将她从那个冰冷的角落里拉了出来，紧紧地、用力地抱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宽阔，带着淡淡的薄荷烟草味和令人安心的体温。

苏晚萤僵硬了一瞬，随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双手死死地揪住他胸前的衣襟，放声大哭起来。

那不是平日里受了委屈的小声啜泣，而是压抑了许久的、撕心裂肺的宣泄。

“我怕……队长，我真的好怕……”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泪水迅速浸湿了他的衬衫，“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可是没有人信我……他们都骂我，说我毁了战队……”

“我在。”林知屿的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而坚定，“别怕，我在。”

他就那样跪在床边，任由她在怀里哭泣，像是一座沉默的大山，替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林知屿感觉到胸口的衣服已经湿了一大片，但他毫不在意。他感觉到苏晚萤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那种濒临崩溃的绝望感正在一点点退去。

“哭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