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apx电竞基地的灯火依旧通明，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雨点像密集的鼓点疯狂拍打着玻璃，仿佛要将这栋建筑彻底淹没。而屋内，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如果说上一轮的舆论风波还只是暗流涌动，那么这一次，便是蓄谋已久的灭顶之灾。
苏晚萤坐在电竞椅上，手指僵硬地悬在鼠标上方，屏幕发出的幽冷蓝光照亮了她毫无血色的脸。她的微博私信图标上，那个鲜红的数字已经变成了“99”，并且还在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疯狂跳动。
不需要点开，她也能想象里面装着怎样的污秽语。
热搜榜已经被彻底血洗。
apx苏晚萤潜规则、林知屿软饭男、电竞圈最大丑闻……这几个词条后面跟着刺眼的“爆”字，如同几把滴血的利刃，高悬在所有app的榜首。
这一次的对手，不再是那些只会无脑谩骂的黑粉，而是一股训练有素、甚至掌握了核心“黑料”的黑暗势力。他们不仅放出了几张经过恶意剪辑、极易引人遐想的模糊照片，甚至还编造了一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时间线”，之凿凿地指控苏晚萤是靠不正当手段上位，甚至连带着将林知屿也拖下了水，嘲讽他是靠女人上位的“软饭男”、“金丝雀”。
“嗡——嗡——”
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的是“妈妈”。
这已经是今晚的第十二个电话。
苏晚萤看着那个名字，指尖颤抖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下了挂断键。她不敢接。她无法想象一向以她为荣的父母，此刻看到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脏水，会露出怎样绝望的神情。
她猛地推开键盘，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试图将脑海中那些恶毒的咒骂声隔绝在外。
“不要脸……”
“滚出电竞圈……”
“去死吧……”
那些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只黑色的蚂蚁，顺着她的指尖爬上手臂，钻进她的血管，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
一楼，经理办公室。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层楼都晃了三晃。
一只昂贵的骨瓷茶杯被狠狠砸在墙上，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碎片溅了一地，如同此刻唐糖炸裂的心情。
“去他妈的商业价值！去他妈的品牌形象！”
唐糖披头散发，平日里精致干练的职业装此刻皱皱巴巴，她双眼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母狮。
她手里紧紧攥着座机听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对着电话那头咆哮道：“王总，我敬您是老牌赞助商，一直好好语。但您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为了及时止损’？什么叫‘如果不开除苏晚萤，明天就撤资’？！”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冷漠且傲慢的声音，透过免提传遍了整个办公室：“唐经理，我们要的是正能量的战队，不是这种满身绯闻、道德败坏的选手。现在舆论这么大，你们不处理，难道等着连累整个apx品牌吗？我给你们两个小时，我要看到官方的开除声明。”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紧接着，另一部红色的专线电话也响了起来。那是另一家顶级外设赞助商的负责人。
唐糖深吸一口气，将听筒重重拍在座机上，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助理：“别接了。把所有赞助商的电话都转接到语音信箱。告诉他们，apx还没倒闭，还轮不到他们来教我怎么做事！”
助理小张吓得脸色苍白，结结巴巴地说：“糖姐，可是……可是财务那边说，如果这两家撤资，我们下个月的工资和基地的运营成本就……”
“钱钱钱！就知道钱！”唐糖气得抓起桌上的一叠文件狠狠摔在地上，“老娘带队五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现在几个跳梁小丑在网上泼几盆脏水，你们就都要造反了？”
她大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声音冷得像冰：“陈默呢？律师呢？”
“陈教练在训练室安抚其他队员，律师……律师正在赶来的路上，但是这种网络取证很难，对方ip都在境外，而且水军号全是马甲……”
“难也要取！”唐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连夜取证！我要告到那些造谣的孙子倾家荡产！还有，查！给我彻查这次热搜背后的推手！我不信这背后没有金主爸爸在搞鬼！如果是‘辉煌’或者‘kg’那帮人搞的鬼，老子跟他们拼了！”
虽然嘴上说得硬气，但当唐糖转过身时，眼底的疲惫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太清楚了。在这个资本至上的年代，真相往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赞助商的压力是实打实的，如果明天早上之前舆论不能反转，或者苏晚萤的状态彻底崩盘，apx这个赛季，就真的完了。
……
二楼，选手宿舍。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苏晚萤的房门紧闭，像是一座孤岛。
林知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清汤面。面条已经坨了，但他已经热了第三次。
“晚萤。”
他轻声唤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林知屿靠在门框上，缓缓滑坐在地。他看着手里那碗面，苦笑了一声。
网上的那些话，骂他的更难听。
网上的那些话，骂他的更难听。
“软饭男”、“小白脸”、“靠女人上位的废物”……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他的自尊心上。作为曾经的天才少年，林知屿有着属于顶尖选手的傲气。他可以接受技不如人的批评，却无法忍受这种对他职业尊严的践踏。
但他不在乎自己。
他在乎的是苏晚萤。
那个在训练室里没日没夜复盘，手指贴满膏药也不肯休息的女孩；那个在赛场上哪怕只剩一滴血也要操作到底的女孩；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说要和他一起拿世界冠军的女孩。
现在，她被他连累了。
“对不起……”林知屿把头埋在膝盖里，低声呢喃。
如果不是因为他，如果不是因为那些所谓的“豪门恩怨”，苏晚萤本该是万众瞩目的天才少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只受伤的小兽一样躲在黑暗的角落里舔舐伤口。
房间里依旧没有声音。
林知屿站起身，将面碗轻轻放在门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那是唐糖刚才硬塞给他的备用卡。
但他没有插进去。
他知道苏晚萤反锁了门。那是她最后的防线。
“晚萤，我知道你在里面。”林知屿隔着门板，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进去打扰你。我就在门口坐着。你想骂人就骂，想哭就哭。如果你想吃东西，门缝下面塞出来的面热一下就能吃。”
“还有，”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穿透这扇门，“网上的那些话，一句都不要信。你的实力，你的努力，还有我对你的信任，这些才是真的。只要我不倒，天就塌不下来。”
说完，他真的就在门口坐了下来，背靠着那扇门，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
房间内。
苏晚萤蜷缩在床角，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却依然觉得冷。那种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绝望的寒意。
她听到了门外的声音。
那是林知屿的声音。
哪怕隔着门板，她也能听出他语气里的疲惫和坚定。
眼泪再一次决堤。
苏晚萤死死咬住被角，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觉得自己脏透了。那些p过的照片，那些编造的故事，虽然全是假的，但在这种铺天盖地的声势下，连她自己都开始产生自我怀疑。
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什么？
是不是我不该走这条路？
是不是我真的不配站在林知屿身边？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一条推送新闻。
《apx战队面临最大危机，赞助商施压要求开除苏晚萤》。
看到标题的那一刻，苏晚萤的瞳孔猛地收缩。
开除。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如果被开除，她就真的再也打不了职业了。她的梦想，她的努力，她这一路走来吃过的所有苦，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开始过度换气，心脏狂跳不止，眼前阵阵发黑。极度的焦虑引发了躯体化反应，胃里一阵痉挛，她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她瘫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双手抱住头，指甲深深陷入头皮。
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而她被困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四面楚歌，无路可逃。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
唐糖在办公室里抽了半包烟，终于等来了律师团队。
“唐姐，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为首的律师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紧锁，“这次的水军规模至少是十万级的，而且有很多营销号联动。最关键的是，那个所谓的‘知情人’爆料的细节太真了，真到连我们都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反驳的证据。”
“什么意思？”唐糖掐灭了烟头。
“意思是，对方是有备而来。他们不仅造了谣，还伪造了证据链。如果我们现在发律师函，对方可能会放出更多的‘实锤’，到时候舆论会反弹得更厉害。”
唐糖气得一脚踹翻了椅子：“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们把apx搞死？”
“只有一个办法。”律师推了推眼镜，“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需要苏晚萤本人站出来。只有她正面回应，或者拿出更有力的反击证据，才能破局。如果她一直躲着，那就是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