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逢源心中猛地一紧，后背那层冷汗瞬间凉透了。他知道，这才是今晚真正的杀招，之前那些问话，都只是试探。

他反应极快，几乎是话音刚落，脸上就堆起了惶恐又感动的表情，眼眶一红，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扑通一声跪得更实了。

“陛下圣明！娘娘她……她仁义啊！”李逢源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像是真受了天大的感动：“奴才不过是一个卑贱的阉人，当日景阳宫冷宫之中，见娘娘被奸人所害，出于本分，出护了娘娘两次。可娘娘却把这芝麻大的恩情记在心里，如今……如今竟为了奴才，不惜违逆圣意，调动勇士营……”

他抬起袖子，狠狠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愈发哽咽：“奴才……奴才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报娘娘的大恩大德！唯有粉身碎骨，方能报答陛下与娘娘的万分之一！”

这番话说得涕泪齐下，情真意切。

李逢源自己都觉得，这演技放在后世，高低得拿个影帝。

他一边哭，一边用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御案旁的帷幔――那里垂着厚重的锦缎，纹丝不动，但他方才进来时就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金铁气息。

三百刀斧手只怕不至于，但三五个顶尖高手屏息以待，是肯定的。

只要他表现不对，怕是立马就要毙命当场！

当初在河源，他展露出接近先天高手实力，想来这位皇帝陛下，已经有了完全准备！

龙椅上。

承安帝没有立刻说话，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幽深不见底，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殿内死寂，只有李逢源刻意放大的抽噎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像一年。李逢源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脸上逡巡，像是在剥开他的皮肉，审视他的骨头。

他屏住呼吸，把身子伏得更低，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不敢露出丝毫破绽。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息，却漫长如一个世纪。

终于，承安帝像冷哼一声：“算你这狗奴还有点良心。”

那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凌厉的锋芒：“淑妃在宫中没什么人手，她性子又软，容易被人欺负。日后……你多护着她些。若是她有个闪失，朕唯你是问。”

李逢源心头一块巨石轰然落地，知道今晚最大的杀劫，算是过了。

他赶紧叩首，声音斩钉截铁：“陛下放心！若淑妃娘娘有事，奴才一定拼死护卫，绝不让她伤到一根头发！”

他嘴上说得豪迈，心里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今天这一关能过，全赖当初御花园里那场当众验身。若不是那缩阳入腹秘术坐实了他“真太监”的身份，让承安帝消除了最深的芥蒂，就凭他和焦凌雪那点不清不楚的传闻，今日这养心殿，怕是真的要血溅五步了。

那帷幔后面的几位高手，恐怕就不会只是“备着”这么简单了。

想到这里，李逢源后背又是一阵发凉。

承安帝似乎对李逢源的表态还算满意，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看了一眼殿外，语气平淡地问：“朕听说，你带着十几辆马车进宫？装的什么东西，非得拉进朕这皇宫里来？莫非是河源的特产山货？”

李逢源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在河源安插的眼线比城里的老鼠还多，会不知道我拉回来的是什么？现在跟我这儿装不知情？

但他脸上却立刻堆起了献宝般的兴奋，双眼放光，像是捡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陛下！奴才这一趟去河源，虽然波折重重，但也算替陛下办成了一件实事！那赵德柱狗胆包天，在河源横征暴敛，搜刮了无数民脂民膏！奴才抄了他的家，那些金银财宝、古玩字画，一箱一箱的，都登记造册，一点没敢动，全给陛下您拉回来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着颤抖，像是迫不及待要献宝的忠诚家犬：“那些东西就在殿外马车上，请陛下移步殿外，亲自查验！奴才保证，绝对能让陛下您大开眼界！”

“哦？你倒是有心了。”承安帝面上依旧平静，只是淡淡应了一句。但李逢源眼尖，分明捕捉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光芒――是心动，是期待。

选妃在即，户部哭穷，西凉侯骂街，他这个皇帝正为一笔银子焦头烂额。

这时候，李逢源送来一车又一车的金银……承安帝心里那点不痛快，顿时被压了下去。

他站起身，拂了拂袖口，语气依旧端着皇帝的架子：“带路，朕倒要看看，一个小小的地方豪绅，能搜刮出多大的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