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反应过来。
归根结底,他只是个小县令!
宫里能把手伸到河源的,肯定不是他惹得起,若真是揪出来哪位大人物……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名字说出来,周桐这河源县令怕是屁股坐不热,就要被人赶走了!
李逢源这时开口提醒,明显是不想他受到牵连!
当官这么多年,这点关窍,还是想得通的。
当即感激的冲李逢源点点头,随后冷冷盯着几人身后的衙役:“我让你们停了?”
衙役面面相觑,再度挥舞杀威棒,打的几人是鬼哭狼嚎。
其中一人哭喊:“大人,你说会对我等从轻发落……”
周桐呵呵一笑:“你怕是没听清,我说的是考虑……这不,我正考虑呢!”
“我草你祖宗,狗官……”
“敢骂本官!再打二十!”
一时间,大堂上噼里啪啦,打的血肉横飞。
围观百姓个个都是面有惧意。
人群中甚至有人小声议论。
这个县令大人,办事冷厉,动则用刑!
看起来不太好惹!
这时。
“大人!”
一道诚挚呼喊从人群中传来。
周桐一抬头,一个穿着打满补丁衣物的老汉,颤颤巍巍冲到堂下,对着周桐跪了下去,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沙哑却洪亮:"青天大老爷!草民刘老棍,多谢大人为草民申冤!"
这一声喊出来,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又一个妇人从人群里冲出来,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周氏多谢青天大老爷!"
"谢青天大老爷!"
"谢青天大老爷为我等主持公道!"
喊声从三两个变成七八个,又从七八个变成十几二十个。
那些曾经被杨家人欺压过的、敢怒不敢的、忍气吞声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个接一个地从人群里涌出来,跪在县衙大堂前面,磕头如捣蒜。
周桐站在公案后面,看着那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头,沉默了片刻。
他抬手虚扶了一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嘈杂的沉稳:"都起来。"
"本官初来河源,便听闻一句话――'修桥补路瞎双眼,杀人放火子孙全'。"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跪着的人头上一一扫过:"这话不对。恶人横行,不是老天不开眼,是好人不敢睁眼。"
"杨家兄弟在河源横行多年,欺男霸女、巧取豪夺,街坊四邻无人不知。可为何无人告状?"
"因为人人想着,'恶人未犯到我头上,我何必出头'。"
"可今日他犯到你邻家,明日便犯到你门口。你今日替他闭眼,明日便无人替你睁眼。"
他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老天爷替你报。"
"是自己报。"
"你今日帮人一回,明日你遇了不平,才有人敢替你开口。"
他说完,停了片刻,目光落回面前的案卷上,语气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平淡:"散了吧。该回家的回家,该养伤的养伤。日后本官驻守河源,定还诸位个朗朗乾坤!"
人群缓缓再去。
其中刘老棍,周氏,还有那说书先生,更是一步三回头。
李逢源坐在太师椅上,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绿豆糕,指着散去的人群,对一旁萧景川道:“那,你把百姓放心里,百姓把你高高举起!”
萧景川点点头,看着离去的百姓感慨:“确实入李总管所讲,这次河源之行,景川所见所学,受益良多。”
顿了下,萧景川皱眉问道:“背后指使那几人抹黑你的,猜到是谁了?”
李逢源愣疑惑:“没啊!”
萧景川盯着他,见他神情不似作伪,疑惑问道:“我还以为你猜到是谁,担心牵连周桐,方才咳嗽提醒!”
李逢源怔住:“我是这个意思么?”
他怔怔举起一块绿豆糕:“不是这天杀的周桐连壶茶水都不给上,让我干吃绿豆糕,呛到了?”
萧景川:“……”
“噗!”
一旁凑过来的林翠微,终于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眉眼弯弯,方才受的委屈,紧张,尽数在这笑声之中散去。
就是这女人身材太过好,此刻双手抱在胸前,笑的颤颤巍巍,让李逢源眼睛也跟着直晃神。
公堂之上,人群散去。
张远也跟着人流,正要离去。
"张远!"
林翠微提着裙摆小跑过去,胸口起伏得厉害,好容易追上了,弯着腰喘了两口气,这才抬起头来,脸上还带着方才笑出来的红晕:"张远,方才嫂子谢谢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