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唐见吴用面色凝重,不由得哈哈大笑,摆手浑不在意道:
“学究何必如此多虑!
这二人本是青州桃花山落草的好汉,平日里专行劫富济贫、啸聚山林的勾当。
只因一时不慎,得罪了清风山杜壆那厮,被他倚强凌弱、恃势驱逐,没了安身之所,只得流落江湖。
小弟半路偶遇二人,见他二人颇有几分枪棒手段,并非寻常碌碌之辈。
前几日学究也曾嘱我,四下寻访豪杰,扩充庄中人手,共图大业。
我见他二人一身本事,又走投无路,便好意相劝,引他前来投奔保正,一同聚义共事!”
吴用听罢,暗自沉吟刘唐所始末,细细捋清来龙去脉,方才缓缓颔首,心底暗忖:原来这般来由。
心头悬着的一块大石,这才稍稍放下。
不多时,晁盖已携着李忠、周通步入大厅,连声催唤庄客:
“快!速去杀牛宰羊,搬取窖中上好老酒!
今日我庄中迎来二位好汉,皆是贵客,大家只管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说罢亲自引二人在上首客位坐定,自己侧旁相陪,热络叙话,语间全然是信重亲近之意,毫无半分生疏隔阂。
李忠本是走南闯北、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油子,最擅察观色,当即拱手欠身,满口谦恭奉承:
“晁天王威名响彻山东河北,绿林之中谁人不敬仰?
如今各路山寨常有纷争纠葛,旁人难以调停,唯独提起天王名号,无不心服口服。
我弟兄行走江湖,久闻天王仗义疏财、庇护豪杰,这般胸襟气度,寻常江湖好汉万不能及。
今日得登门拜谒,蒙天王这般厚待,实乃我二人莫大福分。”
周通性子粗莽,却也懂得顺风接话,见李忠一番话说得晁盖喜笑颜开,忙跟着附和道:
“我与李忠哥哥闯荡江湖,常听人盛赞天王义薄云天、疏财好客。
今日蒙天王哥哥置酒相待,真是我弟兄天大造化!”
晁盖听二人句句称颂自己威名义气,心中好生受用,笑得眉眼俱展,连连举杯劝酒,慨然叹道:
“今日得二位好汉倾心相交,在我晁盖眼中,胜过得黄金千两!”
吴用心怀顾忌,独自缓步踱入厅中,拣侧边一把闲椅悄然坐了,不掺和席间热闹,只低首抿茶。
一双细目却暗暗流转,不动声色打量满座众人。
眼见晁盖兴高采烈,与李忠、周通把酒攀谈;那二人辞圆滑,一味阿谀奉承,句句都顺着晁盖心意。
又瞥见王伦三人另坐一席,自顾自斟酒独饮,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
吴用手抚微凉茶盏,心底暗自叹息:保正啊保正,你天性赤诚,却太过耿直莽撞,不识人心深浅!
如今厅中八人,真心归附、可共大事者,唯我与刘唐二人而已。
王伦一心想借保正之势重夺梁山,心怀异志,早晚必生去意,既留不住,亦靠不住。
新来李忠、周通,初来乍到底细难测,依我观之,不过是空有绰号、虚有其表之徒,算不得生死相托的真好汉。
陡然一念浮上心来:清风山杜壆……
江湖谁人不知,清风山乃是梁山下辖分寨。
他二人既被杜壆驱逐受辱,何不去梁山寻花荣评理做主,夺回山寨基业?
何苦舍近求远,屈身投奔这小小东溪小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