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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千两百七十七章 草原风暴,金蝉脱壳(中)!

午时。草原东部战场。

战况愈发惨烈。

颉利的十万伏兵将夷男的铁勒北部联军分割成数块――里应外合,铁勒联军损失惨重。

阿史那社尔氽的五万精骑从北面碾压过来――所过之处,铁勒联军的阵型如纸糊一般被撕碎。狼骑精锐的弯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寒光――每一刀下去,都有铁勒骑兵坠马。五万匹黑马如同一道移动的黑墙,横推过草场――挡在前面的铁勒骑兵不是被砍翻就是被撞飞,惨叫声和马嘶声混成一片。

阿史那思摩的五万伏兵从各部落里杀出――将冲进部落劫掠的铁勒散兵一一围歼。那些分散开来的铁勒骑兵根本不是建制完整的狼骑精锐的对手――他们三五成群地被围在帐篷之间、羊圈之后,被一波接一波的箭雨射翻,再被冲锋的骑兵补刀。

草原上的枯草早已被鲜血浸透――有些地方甚至汇成了暗红色的小溪,在低洼处汇聚成血泊。倒伏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战场上――有的伏在马背上,马已死,人亦死;有的被斩去半边脑袋,脑浆洒在草地上;有的被战马踩得面目全非,只余一具模糊的血肉。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有些帐篷被火箭引燃,黑烟升腾,将这片草场染成了人间炼狱。

夷男在乱军中终于清醒过来。

他知道自己上当了――颉利早就设好了口袋,等着他往里钻。而契何力――那个狗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一起打颉利,趁乱跑了!

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追契何力――而是先活下来。

夷男环顾四周――他的十余万大军已被分割成数块。薛延陀嫡系精骑还算完整,约摸有七八万人聚在他周围,结成了一个圆阵苦苦支撑。但那些杂牌联军――铁勒北部数部、突厥残部、契丹残部――已经乱成一团,被狼骑精锐一块一块地吃掉。

夷男做出了一个冷酷的决定。

“咄摩支!”

“叔叔!”咄摩支浑身浴血,策马赶到。

“率本部精骑随本汗突围!”夷男的声音冷得像冰,“其余各部――就地阻击颉利!”

咄摩支一愣。

“叔叔――那些各部的人……”

“他们既然跟了本汗――就该有为本汗赴死的觉悟!”夷男冷声道,“走!”

他没有再说第二句话――一抖缰绳,率薛延陀嫡系精骑朝着颉利伏兵最薄弱的缝隙猛冲过去。

那些被留下来的杂牌联军――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首领还在拼命组织抵抗――有的率部死战,有的四处奔逃,有的跪地乞降。

但狼骑精锐不给任何人乞降的机会。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将――率本部百余骑拼死抵抗。他挥舞着一柄祖传的铁骨朵,砸翻了三名狼骑――但很快就被一排箭矢射成了刺猬。他的战马跪倒在地――他从马背上滚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一匹黑马从他身上踏过――再也没有动弹。

骑兵们四散奔逃――他们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往草场深处跑。但狼骑精锐如影随形――弯刀从背后砍下――一颗颗人头滚落在草地上。有人跪地乞降――狼骑看都不看一眼――一刀下去――人头落地。

弯刀如割草一般掠过――一排又一排的铁勒杂牌兵倒下。他们的惨叫声和求救声被淹没在马蹄声和喊杀声中――没有人来救他们。

那些被当作炮灰的杂牌联军首领――有人临死前朝着夷男突围的方向破口大骂――“夷男――你这个畜生――来世――来世必报此仇――”但骂声未落――一颗狼牙箭便贯穿了他的喉咙。

薛延陀嫡系精骑如一把尖刀,朝着颉利伏兵最薄弱的缝隙猛插过去。夷男亲自率军冲在最前面――他手持一柄重刀,劈翻了挡在前面的两名狼骑,战马从尸体上踏过,溅起一蓬血雾。

这位薛延陀可汗虽然阴险――但本人确实骁勇善战。他挥刀斩杀数名狼骑,杀出一条血路。咄摩支紧跟在他身后,浴血冲杀――年轻的侄子虽然不如叔叔老辣,但一身武艺也不弱,弯刀翻飞间也砍翻了三五名追兵。

薛延陀嫡系精骑且战且退――付出了惨重代价――死伤近半――终于突出了颉利的包围圈。

阿史那社尔氽率军追杀了二十里――被夷男亲自率殿后精骑击退。夷男勒马回头,望着远处的狼骑追兵――眼中满是恨意。

“颉利――契何力!这笔账――本汗记下了。”

他调转马头,率残部向西撤退――那里是契部的方向。

…………………………

突围之后,夷男在一处背风的草坡下收拢残兵。

清点人数的结果――让他的脸色愈发难看。

八万薛延陀嫡系精骑――只剩不到五万。杂牌联军――几乎全军覆没。前后加起来――夷男带入战场的十余万大军,逃出来的不到五万人。

夷男坐在一块石头上,一不发――他的皮甲上满是刀痕和血迹,脸上溅满了别人的血,看上去狰狞可怖。

咄摩支站在他身旁,不敢说话。

良久――夷男猛地站起身来。

“契何力!”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

“那个狗东西!让本汗独自面对颉利的十万伏兵――自己趁乱逃了!本汗――本汗要剥了他的皮!”

咄摩支小心翼翼地道:“叔叔――眼下兵马疲惫,不如先休整一日……”

“休整个屁!”夷男怒吼,“本汗现在就去契部!契何力那个狗东西跑不了――他的部众老弱妇孺还在大营里!他总不能带着几十万老弱妇孺一起跑!本汗倒要看看――他怎么跟本汗交代!”

他翻身上马――身上的伤口在动作间撕裂,渗出血来,但他浑然不觉。

“率五千精骑――随本汗去契部!”

咄摩支不敢再劝――只得翻身上马,率五千精骑紧跟夷男。

五千骑兵如一阵风般向西疾驰――朝着契部大营的方向。

半日急驰。

夷男率五千精骑抵达契部大营――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傻眼了。

契部大营――空空荡荡。

数百顶帐篷还在――但帐篷里空空如也。没有牧民,没有牛羊,没有粮草,甚至连火塘里的灰烬都冷透了――至少熄了数日。

只有几顶破旧的空帐篷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是被遗弃的蝉壳。

夷男翻身下马,冲进一顶帐篷――空的。又冲进另一顶――还是空的。他掀开一顶又一顶帐篷的帘子――每一顶里面都是空空如也。

“人呢?!人呢?!”

他怒吼着――但回应他的只有草原上的风声。

咄摩支在营盘中巡视了一圈,回来禀报――他的脸色也很古怪。

“叔叔――整个营盘没有一个人。但属下发现――地上的车辙痕迹和牛羊蹄印,全部朝南去了。看痕迹――至少是数十万人马和牛羊走过的痕迹。走得很从容――不像是仓皇逃命。”

夷男的脸色铁青。

他终于明白了。

契何力――不是临时逃的。他是早有准备――连部众、牛羊、辎重――全部提前转移了!

那个狗东西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答应十月十日出兵――是假的!大张旗鼓地动员兵马――是假的!一切都是为了掩护部众南迁!

夷男的脑海中飞速闪过这几个月来的种种细节――契何力每次答应出兵都答应得太痛快了,没有一丝迟疑;

契部大张旗鼓地调动兵马,动静比他要求的还大――当时他还以为契何力是怕他;姑臧继明这几个月频繁出入各部落――他以为是帮夷男联络北部联盟――如今想来,分明是在秘密安排南迁事宜。

还有唐俭――那个唐人使节――肯定一直在契部!夷男早就该想到的――一个唐人使节,孤身一人在契部待了几个月,不走也不留,不急也不躁――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他在等什么?等的就是今天!

“金蝉脱壳……”夷男喃喃道――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契何力――好一个金蝉脱壳!”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帐篷的木柱上――木柱应声断裂,帐篷轰然塌下半边。

“契何力――你给本汗等着!”

咄摩支低声道:“叔叔――看车辙的方向……契何力八成是南下降唐了。”

夷男浑身一震。

降唐。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子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想起了朔水会盟――想起了契何力在会盟上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想起了唐俭那个唐人使节……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满是杀意。

“追!本汗要追上他――把他碎尸万段!”

“叔叔――”咄摩支犹豫了一下,“契何力恐怕已经走远了。咱们只有五千精骑……”

“本汗不管!”夷男怒吼,“带三千精骑快马追――沿车辙追!本汗倒要看看――他契何力能跑到哪里去!”

“是!”咄摩支不敢再劝――率三千精骑沿着车辙痕迹向南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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