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猗筠瞪大了眼睛,不由得往前走一步。
立刻有禁军拦住她,板着脸道:“不可再靠近。”
姜猗筠收了脚步,目光一直盯着那张纸。
那是一张祖父看《大学》时写的札记。
祖父以前有写札记的习惯,他说:“一本书看过后,能记住十中之一就很不错了。”
“但若是能写札记,也就能把书上的东西,转换成脑子里的东西,至少能记住十中之四。”
那一张札记,应该是从国子监找出来的。
和模仿者写的谋反信贴在一起,两种字迹立刻能看出明显的区别。
怪不得,方才那几个文人夸的是祖父字体的风骨,而不是信上的忠心。
姜猗筠的担心一扫而空,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她挤出人群,心情极好地对疏桐笑道:“走,我带你去买松子糖。”
疏桐忙问道:“姑娘,不去找徐大人了吗?”
“不去了。”姜猗筠笑道。
她信步转过一条巷子,走了一截路,前面一处大门有个熟悉的人走出来,她猛然停住脚步。
那人看见她了,冰冷而锐利的目光直直凝视着她。
姜猗筠被吓得都炸毛了。
自己怎走到廷尉府这边来了,还遇到了周寂!
她硬着头皮,低着头走到周寂跟前,小声叫了一声:“周师叔。”
“你来这里做什么?”周寂冷冷地问道。
姜猗筠不敢抬头,“我,我是经过此处。”
周寂淡漠地应了一声“哦”,就继续往马车走去。
“周师叔。”姜猗筠突然叫道。
周寂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多谢。”姜猗筠向他的背影施礼。
周寂冷笑,“姜姑娘不必多礼。”
“我待先生的心,始终如一,断不会因为旁人的语质疑先生。”
姜猗筠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
周寂这是在嘲讽她,轻信他人之语。
他还见她姜姑娘,不是阿筠。
她咬着嘴唇,扯着手中的帕子,竭力不让眸底浮现的水汽落下来。
她不吭声,周寂侧过头,只见她头都要低到胸口,手里的帕子往两边拉扯,压得她葱白的手指都泛青了。
“那些人还未被抓住,姜姑娘没事还是不要乱跑出来,免得再被人三两语就挑拨了。”
周寂说完这番话,自己先愣住了,而后迅速看向姜猗筠。
姜猗筠低低地应了声,转身走了。
她声音很低,但周寂还是听出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周寂嘴唇动了动,又紧抿着,静默地望着她走远,消失在转角处。
“大人,”凛冬小心地提醒他:“圣上还等着大人进宫呢。”
周寂敛回目光,沉着脸上马车。
马车往姜猗筠离开的方向驶去。
周寂撩起车帘一角往外看着。
姜猗筠拐过去的转角处,再走一截路,就是宫门口,榜板就在那里,依然有很多人围在前面看。
周寂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纤细的身影。
他看了一圈,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