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也得小心,不可莽撞行事。”
宋颐安郑重点头,“我会的,我还想陪着祖父,陪着阿姊,好好活下去呢。”
宋颐安出去后,姜祭酒独自坐在门口,望着外头的院落,远处的屋子,屋子上灰蓝的苍穹。
这样的情景,他看了几十年了,一切如旧。
人似乎也是如旧的。
方才徐易把周寂说的话告诉了他。
周寂说:“若换是我,我断然不会去找先生的。”
“先生因为先太子,几乎付出了所有。”
“先生已经年迈,身子又不好,家人也只剩阿筠一人了,就让他们好好活着吧。”
徐易虽然一直想让他们师徒和,但也不会编造话来诓他。
这些话是周寂说的。
他知道周寂对他的敬重没有变过,但隔着先太子的性命,隔着他讲了这么多年的仁义道德,隔着天下读书人的目光,他无法向周寂转过头。
他只能继续向前。
周寂也在继续向前。
他们师徒二人,终归是越走越远,再也无法回头。
这日姜猗筠情绪太过激动,半夜的时候,身上滚烫得厉害。
她叫疏桐给她倒茶来喝,疏桐摸到她发烫的手,吓坏了。
疏桐不敢去告诉姜祭酒,跑着去找宋颐安。
宋颐安听到姜猗筠生病,随手拿了一件衣裳,一面穿上一面向姜猗筠的屋子跑去,一面叫长庚去请郎中。
姜猗筠躺在床上,烧得小脸通红,急促地呼吸着。
宋颐安在她额头上探了一下,吩咐疏桐去打来冷水。
姜猗筠迷迷糊糊中听见宋颐安的声音,勉强睁开眼睛,借着烛光看清床前的人,她虚弱地说道:“你怎么进来了?快回去吧。”
宋颐安在床边蹲下,柔声道:“阿姊,我知道我不该进你的屋子,但眼下你病了,我得照顾你。”
“就像我生病时,你照顾我一样。”
疏桐打来一盆冷水,宋颐安让她拿来两条帕子浸泡在水里。
他先绞干一条,叠好轻轻搭在姜猗筠的额头上。
凉意从额头传来,全身发烫的姜猗筠感受到一阵舒爽,昏昏沉沉中,她睡着了。
长庚请来郎中,给她诊脉,说是五心烦热,气郁化火,开了一副疏肝理气、清泻肝火的药方,又嘱咐宋颐安和疏桐,这几日给姜猗筠多喝一点清热的吃食。
宋颐安看姜猗筠睡得沉,让疏桐照顾着,他去厨房亲自煎药,熬好后又送来喂她喝下,一直忙到天蒙蒙亮。
姜猗筠出了一身汗,疏桐给她换上干净的衣裳,她很快又睡着了。
天亮后,姜猗筠醒来,疏桐就守在床边。
疏桐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松了口气,“阿弥陀佛,姑娘,您可算是好了。”
姜猗筠恍惚记得见过宋颐安,“昨晚安哥儿是不是来过?”
疏桐点了点头,往外头一指,“安哥儿一直守着姑娘,天要亮的时候,才出去歇着。”
姜猗筠起来,穿好衣裳,轻手轻脚走到外间。
宋颐安就趴在圆桌上睡着。
他眉头微皱,似有愁绪挥散不去,与他平日里的温润明朗判若两人。
姜猗筠在他身边坐下,安静地看着他。
宋颐安长而密的黑睫颤动了几下,猛然睁开眼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