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的眼皮动了一下。

“那个时候，我家里出了些事，我爸爸的公司……他需要一笔资金周转，而唯一能帮我们的，就是国外的一个家族，他们提出的条件，就是让我出国，和他们的儿子联姻。”

她说到这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不想走的，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可你那个时候……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我给你留了信，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

裴野的呼吸乱了一拍。

信？他从没见过什么信。

“我以为，我只是去国外待一阵子，等我爸爸的公司度过难关，我就能回来，可我没想到，一走就是这么多年。”林袅袅捂着脸，泣不成声，“阿野，你知不知道，我在国外的这些年，没有一天不想你，但是，我没有和他在一起真的。”

裴野看着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残存的记忆里，林袅袅的离开，就像母亲的死一样，是突兀的、决绝的，没有任何预兆。

他恨过。

恨她为什么在自己最需要光的时候，选择了熄灭。

可现在，她告诉他，那不是她的选择。

“都已经过去了。”裴野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

“不，没有过去！”林袅袅激动地摇头，“对我来说，从来没有过去！阿野，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吗？”

她掀开被子，不顾脚上的伤就站起来，还想要去抓他的手。

裴野下意识地往后一躲。

林袅袅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看起来摇摇欲坠。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裴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那种熟悉的、看到弱小生物受伤时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林袅袅的声音变得很轻，带着浓浓的怀念，“以前，你虽然话少，但你会对我笑，我们一起在后花园给阿姨种的白兰花浇水，你不小心把水洒在我身上，还会跟我道歉。”

“你过生日，裴叔叔他们只会给你送那些昂贵的、冷冰冰的礼物，只有我会亲手给你做一个蛋糕，虽然烤糊了，但你还是吃完了。”

“我被邻居家的狗追，吓得大哭，是你冲出来，挡在我前面，把那只狗赶跑了……”

那些被尘封的、遥远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入裴野的脑海。

在他那个黑暗、压抑、只有争吵和冷漠的童年里，林袅袅确实是唯一的一抹亮色。

她像个小太阳，固执地、笨拙地，试图温暖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

在他母亲去世后，裴振国和宋雅忙着处理后事、争夺家产，整个裴家都笼罩在一种虚伪的悲伤里。

是林袅袅，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翻墙进了裴家，在他房间门口坐了一整夜，只为了第二天早上，能塞给他一个还温热的饭团。

他那个时候，确实是依赖她的。

裴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阿野，”林袅袅看着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金黛小姐很好，她能陪在你身边，我应该祝福你们。”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但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看到你，我就想靠近，这已经成了我这二十多年来的本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