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祝猛地转过身。
两个男人从坡下的树影里钻出来,一高一矮,满脸横肉,眼睛里冒着光。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就是侯夫人吧?”高个子的那个咧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温祝的心猛地往下坠。她稳住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慌:“我不是什么侯夫人,你们在说什么?”
高个子“啧”了一声,扭头看矮个子:“装得还挺像。”
矮个子嘿嘿笑了:“别装了。陛下给我们看了你的画像。”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温祝闻到一股浓烈的汗臭味,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涌。
“幸亏只有你我兄弟二人发现了,”矮个子搓了搓手,“不然还要跟那么多人分那点赏赐。”
温祝的后背抵上了一棵树。没有路了。
高个子一个箭步冲上来,一只手钳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矮个子从另一边靠过来,扣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死死按住。
温祝挣了一下,根本挣不动。
矮个子一边抓着她,一边嘴里嘟囔:“陛下那么喜欢你这个女人,你为什么偏偏要跑,不好好在宫里享受荣华富贵?”
他手下用了点劲,温祝被拽得踉跄了一步。
高个子连忙喊了一声:“轻一点!陛下说了不准弄伤她!”
温祝被两个人夹在中间,胳膊被攥得生疼,肩膀被扣得死死的,连转个头都费劲。
她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树林。
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被拖着走,只能把脚后跟死命蹬在碎石地上尽量减慢被拖走的速度,一双脚很快疼得像踩了刀子。
温祝咬着嘴唇,一声都没吭。
她不敢喊叫。从刚刚那两个人的对话里,不难推断出,肖珩派来的人不止他们两个,还有更多人在这附近搜寻。
如果她喊了,把人引过来,那就真的插翅难逃了!
可是不喊又怎么办?也许裴贺已经在附近了,可夜色太浓,他一定看不见她,她要是不想办法呼救,裴贺也许压根发现不了她!
温祝使劲挣了几下。男人的手像铁钳子一样,她扭了几下,对方纹丝不动,反倒被她扭得不耐烦了,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
温祝只能又拼命往下坠,脚蹬在地上,身体往后仰,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自己钉在原处。她不能离开这里!
裴贺一定就在这里等她!不会搞错!
她要是被拖走了,他们两个就真的生生错过了。
温祝固执地对抗着两个人的力量,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拉着挪动了。
寂静的夜里,有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了布帛,又带着点粘稠感。
在这个声音之前,温祝不知道原来刀刃深深没入皮肉的声音是这样的。
高个子的手从她胳膊上滑了下去。
他连喊都没喊一声,膝盖一弯,整个人像一头死猪一样倒在了地上。月光底下,温祝看见他后背上插着一把刀,刀柄露在外面,黑色的,跟夜色融在一起。
高个子趴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彻底不动了。
裴贺!温祝当然知道是裴贺,一定是他!
月光把裴贺的脸照得惨白,一双眼睛里涌动着的暗流更是深不见底。温祝知道这些日子里裴贺经历的事情一定比他在信上寥寥讲的那几句更加凶险。
裴贺没有看她,目光死死锁在矮个子身上,眼神冷得让温祝甚至觉得有点陌生。
他之前看人的眼神是淡漠的,探不到底,那是商业场上的游刃有余。如今他的眼神仿佛凝了冰,能一下把人刺穿似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