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祝的手脚一下子凉了半截。
她站在窗边,小心往外看了一眼。
黑衣青年都变得有些不耐烦,不知道她还在磨蹭什么。
温祝咬咬牙,大着胆子问:“我能跟大家告别吗?”
黑衣青年无语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干脆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温祝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不行。可是一想到天亮之后府里的那些人将会乍然得知她离开的消息,她心里就莫名愧疚。
温祝也知道不是任性的时候,她只能和庄萤萤一个人告别。
她在庄萤萤耳边说:“如果真的有什么事,先保全自己。”
留下这句话,温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再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夜已经深了。
街上空荡荡的,连个打更的人都没有。两边的店铺都黑黢黢的,偶尔有风吹过,不知道哪家的幌子被吹得哗啦啦响,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温祝加快脚步,心里不觉想起来黑衣青年说的话――有人已经盯上他们了。
她越想越害怕,愈发觉得那每一道黑黢黢的门缝里都藏着人。每一扇紧闭的窗户后面都有一双眼睛。那些幌子被风吹动的声音,听起来也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她闷着头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真的如那个青年说的跑了起来。
西山。
裴贺就在西山等她!
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着这几个字,像念咒语一样,念得自己脚下生风。
温祝从来不觉得自己有这本事一口气跑那么远。可实际上在极度的恐慌中,她发现自己跟长跑运动员也差不了多少。
温祝还莫名其妙想起来那个被熊追的运动员的笑话,又莫名其妙被自己逗笑了。
她赶紧晃晃脑袋: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个!
出了城,路就不好走了。
道两边是荒地和矮林子,月光被云遮了大半,地上坑坑洼洼的,她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过去,好几次差点崴了脚。
温祝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她只觉得腿越来越重,肺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每喘一口气都要费很大力气。
前面是一片矮坡。黑衣青年说,翻过这片坡就是西山。
温祝咬着牙往上爬。坡不陡,但碎石多,她踩一步滑半步,有几次手指抠着石头缝才没摔下去。
翻过坡顶的那一刻,她往下看了一眼。
心凉了半截。
下面是一片空地,稀稀拉拉长着几棵歪脖子树。月光淡淡的,把那些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根手指,从地上伸出来。
再往前就是密一点的林子了。
没有人。
冷冷清清的,连只野猫都没有。
温祝站在坡顶上,喘着粗气,眼睛在那片空地上扫了一遍又一遍。
没有。没有!
她心里急得冒火。难道出了什么变故?这里不就是西山吗?
她正要往前走两步再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两个人,脚步踩在碎石上哗啦哗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