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似乎是个小厮,声音都在发抖。
文心的声音随即响起,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严厉:“夫人正在午睡,有什么事等夫人醒了再说。”
“等不了了!文心姑娘,求求你――”
那人的声音几乎带了哭腔。
庄萤萤手上的扇子停了一下。
文心还在拦着,声音压得更低:“什么事你跟我说,我替你转告――”
那人又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庄萤萤没听清。
但她透过窗子,看见文心的半边背影猛地僵住了。
巧心也从廊下快步走过来,在听了小厮的话后,同样是一时立在了那里。
两个丫鬟一左一右站在门口,谁都没有说话。
庄萤萤觉得不对劲了。
她放下扇子,轻手轻脚地下了榻就往外走。
推开门的时候,她看见文心站在那里,侧脸对着她,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巧心站在文心身后,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哆嗦。
地上跪着一个小厮,灰扑扑的衣裳上沾着泥点子,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什么事?”庄萤萤问。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小厮张了张嘴,小心翼翼看了文心巧心一眼,又把嘴闭上了。
文心缓缓转过头来。
庄萤萤看见她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文心的脸上竟然全是泪,她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哭了,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庄萤萤,嘴巴一张一合,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庄姑娘……”
话音未落,喉咙里的抽泣声就要涌出来。
文心猛地抬手捂住嘴,像是怕自己哭出声来惊动了屋里的人。她另一只手抓住庄萤萤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庄萤萤被她抓得生疼,却没有挣开。
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到底是多大的事?
“说。”庄萤萤嗓子干涩,“什么消息?”
文心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侯爷……身陨了。”
庄萤萤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开什么玩笑?这你们也信?”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哪里传来的假消息?针对咱们侯府的假消息还少吗?”
没有人接话。
小厮跪在地上,慢慢从怀里捧出一件东西。
是一件衣裳,灰蓝色的袍子,几乎要被泥水泡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有大片大片的暗红。
那是血。
已经干涸了,氧化成发黑的红,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腰腹。
庄萤萤盯着那件衣裳,脑子里“嗡”的一声。
“山中下了一场急雨,”小厮的声音断断续续,“侯爷不肯歇息,还在山道上……遇上山洪,被掩埋了。”
明明是夏日,庄萤萤却觉得自己全身都凉透了。
“挖出来的时候……”小厮把脸埋得更低了,“身体都……残缺不全。只有这件衣裳,还有……”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根簪子,墨玉的,雕着简单的纹样。
庄萤萤认得这根簪子,是温祝送给裴贺的。
是裴贺日日簪在发间,从未离身的!
庄萤萤伸出手,把那根簪子接过来。
入手冰凉。
巨大而短促的悲痛过后,一个更要紧的问题就在她眼前――温祝怎么办?她要怎么把这个消息说出口?
温祝好不容易才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