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但不恼,反而暗自庆幸。
既是人族,又似乎乐于逗弄弱者,这样的强者反倒最好应对。
既是人族,又似乎乐于逗弄弱者,这样的强者反倒最好应对。
尊严算什么?他从来就不在乎。
能活着修成大罗金仙,靠的从来不是脸面,而是懂得贩卖一切可卖之物——早在还是精怪时,他就已学会用自已的身躯与邪修交易,换取苟延残喘的机缘。
眼下,只需放下身段,讨得对方一丝愉悦,生机自会显现。
他化作一只卑微的蛊虫。
昔年曾遭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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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侥幸逃脱后,竟在荒野之中遇见自九天降临的紫薇大帝与泰山府君。
辨明二位尊神身份的那一刻,他毫不犹豫抛却所有尊严,如匍匐乞怜的野犬般跪伏于大帝足下。
由此,才换来一丝机缘。
这位黄蜂阴帅在地府之中,向来是欺软怕硬之辈。
他是小人物的缩影——为攀上高位,可不择手段,不顾一切。
于他而,生存与变强便是毕生所求。
至于手段如何,从不在乎。
对此道,他早已琢磨透彻。
“人族大能多半不喜异类修成的精怪,此刻当化为人形。”
黄蜂阴帅暗忖。
面上仍维持恭顺之色,摇身一变,化作一名十二三岁的垂髫小童。
“人族修士对孩童模样的精怪往往心生怜护,至少不易生厌。”
他再度思量。
待形貌全然改换,黄蜂阴帅低眉顺目,敛翅轻飞,悄然而至凉亭。
方一落地,便双膝跪倒,朝亭中品茶的男子连连叩首。
“小虫拜见大人!大人神通盖世,道法齐天!”
他悄悄抬起眼角,窥探李玄的神情。
见对方并无反应,才瑟缩着挪动身子,小心翼翼凑到近前。
“不知大人有何吩咐?小虫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玄指尖依旧抵着泛黄的书页,只略微抬眼朝桌对面扫去一眼,声音平静无波:“茶凉了,喝罢。”
化为孩童形貌的黄蜂阴帅心头陡然一松。
生机竟又多出一线!
既肯请茶,杀意想来已淡去几分。
总不会有人真要杀他前还这般客气罢?
他急忙伸出小手捧住茶盏,顾不得盏中滚烫的灵液灼得大罗金仙之躯也刺痛难忍,仰头便灌了下去。
茶水入喉,烫得他整张脸都皱作一团。
可心底却暗暗松了口气。
“这位大人是在戏耍我。”
黄蜂阴帅暗自思忖,“以为用这般烫人的茶水辱我,便能看我失态。
演下去便是了。”
他面上适时地扭曲了一瞬,像是被烫得受不住,又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强自压下神情,挤出一个僵硬又古怪的品茶姿态。
“大人物嘛,总爱看蝼蚁挣扎。”
他默默想着,“今日若能活命,来日何愁没有翻身之时?”
他正琢磨着该用怎样一副混杂着恐惧、不甘、惊怒又强作镇定的神色来夸赞这盏茶,却见桌对面那人自已也举杯啜了一口。
他正琢磨着该用怎样一副混杂着恐惧、不甘、惊怒又强作镇定的神色来夸赞这盏茶,却见桌对面那人自已也举杯啜了一口。
然后,用陈述事实般的寻常语气说道:
“茶喝完了,便该上路了。”
黄蜂阴帅忽然被一股刺骨的寒意攫住。
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他的预想。
最不愿看见的局面终究成了真。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视线也模糊起来。
蒙眬之中,他瞥见面前桌案上那盘未完的棋。
原本黑白分明,黑子步步紧逼、占尽上风的棋局——
却在某一着落定之后彻底逆转。
一只肤色苍白、指节清晰的手轻轻按下一枚黑子。
白子的大势竟被拦腰截断。
一条黑龙横空出世,将白阵生生劈作两半。
白子渐次化作细碎的浮光。
无声无息,消散在纵横十九道之间。
这光景,竟像极了他自已此刻的性命。
也在消散。
“初冬雪落除虫害,一苇渡江映寒潭。”
“夏秋盗粮逞凶狂,天遣霜兵扫恶殃。”
冥界的寒气仿佛还不够深重。
半空中又凝出缕缕白雾。
那雾气纯净得近乎透明,缓缓缠上黄蜂阴帅僵立不动的身躯。
仿佛为他覆上一层终末的轻纱。
半晌过后。
李玄终于读罢手中书卷,轻轻合上最后一页。
案前的茶汤也恰好温至适口。
他端杯饮尽。
在这片凭神通化虚为实的幻境里——
不久前才撒下种子的田野,已然稻穗垂金,粟实累累。
饱记的谷粒坠落在地,点点莹白悄然覆上。
正应了他方才吟出的那句诗。
初雪已降,虫害尽灭。
瑞雪覆垄,预兆丰年。
作物静卧于雪褥之下,静侯来年再一次的丰收。
冬意褪去。
积雪消融为涓涓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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