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此法令其遁速减了三分,他也全然不顾,只竭力收敛所有神魂波动,撕裂一层薄如蝉翼的空间隔膜,在现实与虚空的夹隙间仓惶飞掠!
“人族皆是疯魔!那些承袭了上古遗泽的,更是疯魔中的疯魔!”
他神魂震颤,惊怒交加地嘶鸣,“竟为区区几百凡魂,便对本尊这执掌幽冥的尊神痛下
**
!”
黄蜂阴帅一路疾驰,口中低语不断。
这些魂魄,每日涌入地府何止百万千万,不过是为轮回添些微末尘土罢了。
随意吞噬一批,不消片刻又能生记——鸟头啊鸟头,你竟被这等野草般的玩意儿夺了性命!
他并未径直朝地府方向去。
若人族那些强者当真决意取他性命,最近的路径上必有埋伏。
黄蜂阴帅到底统率过阴兵,掌过兵事。
地府十帅麾下,谁没有数十万军马?尤其黄蜂一脉,最知虫性。
三界之中,仅下界那无数世界——不论人造或天成——每日所生的虫魂便以亿万计。
万中有一开了灵智,一日之间归他辖制的智慧虫灵便有上亿之数。
故而他的部众最广,军势最盛。
虫族虽亦有数位大罗金仙,但黄蜂阴帅身为后天虫族中地位最高者,麾下号称千万军团,仙虫数十万,兵家之事,他终究是懂的。
待我回到地府,定要将此事禀报诸位大人。
该死的人族,竟敢私动地府要员……只为几个凡人魂魄,便害了一位大罗金仙境的阴帅!
阴帅黄蜂心中念头飞转,暗想地府诸位尊神绝不会轻易放过那凶徒。
他又记起自已与鸟头阴帅原是替南极长生大帝与紫薇大帝两位尊上办事的,如今鸟头丧命,无论如何也要向那两位讨些补偿才是。
他振动薄翅,在幽冥界错综复杂的虚空里不断折转迂回,一面盘算如何借上司之势向人族施压报复,一面又生歹念:那些人不是最看重凡魂么?待我返回地府,便悄悄去忘川河中捞一批魂魄,再去恶狗岭捉些游魂,统统扔进万虫深渊,教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欺软怕硬的念头正转得欢时,黄蜂阴帅又一次掠过一座横亘在虚空中的巍峨大山。
等等——
他忽然觉察出一丝异样。
这座虚空中的山岳……是否出现得过于频繁了?
身为大罗金仙,黄蜂阴帅的记忆绝不会出错。
心念微动,数千年间的细微经历皆可瞬间浮现。
这一回想,他浑身薄翅猛地炸开,那对巨大的复眼甚至崩裂了几处——只因他发觉了一件极可怕的事:
自逃遁以来,这座在冥界虚空绵延数千里的巨山,竟已反复出现了数次!
“怎么可能!”
黄蜂阴帅再也无法维持镇定。
片刻光阴,已是穿过虚空裂隙,藏身于现世与幽冥的狭缝之间。
这般穿行,终究需耗去不少法力,亦要以速度为代价。
即便如此,数千里的路途,也只在转瞬之间。
照此推算,不出半个时辰,便该重返地府才是。
可如今已疾行许久,却始终不见那座直入云霄、绵延万里的巍峨殿宇。
唯有一山,始终横亘于前。
他凝神细想,自这座在虚空中也留下痕迹的孤山,到记忆中下一座山峰,原本不过片刻路程。
而今往复六回,竟耗去近三刻钟。
至此,黄蜂阴帅心中骤然明了。
此乃困局,一如人间所谓“鬼打墙”
此乃困局,一如人间所谓“鬼打墙”
。
这般法术,在修行界中不算罕见,尤其在幽冥之地,更是常见。
即便是含怨而终、化作阴风的寻常游魂,亦能催动阴气,教阳气衰微的凡夫徘徊原地,难辨方向。
可眼前这般手段,绝非寻常小鬼所能施展。
能将他这位大罗金仙初期的冥神困在此地,来回六次仍浑然未觉,直至观周围山形生疑,方才醒悟——
这必是操纵空间的通天神通,施术者修为,至少也在大罗金仙后期之上。
黄蜂阴帅身形一顿,朝着虚空深处,恭敬扬声:
“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此?小虫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明示。”
黄蜂阴帅此刻的姿态已低入尘埃。
“是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恳请您高抬贵手,饶过这条微末小虫。”
他几乎将身子伏贴到地面,声音里透出小心翼翼的讨好:
“只求前辈留下名号,小虫必定倾尽所有,改日备上厚礼登门谢罪……定让您记意。”
这般卑微模样,与先前判若两人。
不久之前,他审问众鬼王、逼供游魂时何等威严;初至东齐龙庭之际,更是昂首睥睨,视在场众生如草芥,仿佛天生便是云端之上的神明,骄矜之气几乎凝为实质。
此刻却自称“小虫”
,躬身如虾,颤巍巍地企图以财物换取生机——与他方才狠厉放话的姿态对比鲜明,近乎讽刺。
“山重水复……疑无路。”
一道闲散如吟诗的男子嗓音,不知从何处空间的缝隙中飘来,轻轻落进他耳中。
黄蜂阴帅猛然惊醒——
这哪里是随口吟诵?
分明是催动神通的真!
四周万里空间随之隐隐波动,循环往复的禁锢之力层层展开,恍若一座无形牢笼早已合拢。
而他竟丝毫未曾察觉!
复眼本可洞察八方,此刻他却惶然四顾,目光扫过每一寸看似平静的虚空,急切想寻见那位未曾露面的存在。
仿佛回应他的张望,周围那封闭得近乎完美的空间,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如通幽深的山谷自
**
缓缓分开,朦胧雾霭自虚无中弥漫而出,掩住了那道逐渐清晰的裂隙。
一条小径在眼前展开,两侧桃枝摇曳,花苞初绽,仿佛忽然从混沌中显出生机。
“柳暗花明又一村。”
那声音不知从何处飘来,如通佛道施法时的真咒语,轻轻叩在心神上。
雾气渐渐稀薄,视野终于清晰。
前方是一座简朴的庄园,或许称作亭阁更贴切——它并无墙壁,只由四根木柱撑起宽敞的顶盖,像个巨大的凉亭。
亭外是一片平整的田地,种着人间常见的作物;田埂边插着几株垂柳,新绿枝条在微风里轻轻拂动。
亭中木桌旁坐着一位青年。
桌上摆着茶具、棋盘,还有一本摊开的书册。
黄蜂阴帅心头一动,顿时明白了这位高人的脾性。
——爱作姿态,喜看他人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