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黑袍已紧贴身躯,勾勒出纤细似柳的腰肢,腰身之窄竟不盈一握。
黑袍下半截却异常鼓胀,几乎辨不出腿脚轮廓,唯有密密麻麻的黄蜂在其中翻涌不息,振翅之声如低哑私语。
上半身隐约现出甲胄的轮廓,蜂群仍在铠缝间穿梭流动,仿佛赋予铁甲呼吸。
那张脸已褪去纯粹虫相,浮出几分人形轮廓,然而锋锐如针的口器与硕大冰冷的复眼依然令人脊背生寒。
“动手!”
东齐历代帝君全然无视他的辩解,周身通时腾起赤色龙形光纹,与苍穹中东齐社稷江山的缥缈虚影相连。
磅礴力量顷刻灌注——此乃龙庭之力的化用,借阴世万魂旧日供奉加持已身。
黄蜂阴帅虽为虫妖所化,此刻竟觉胃腑如遭蜂刺,阵阵抽痛。
国运乃人族气运所钟,东齐龙庭既具大罗金仙位格,其国运自含大罗之威。
这十余位引动龙庭之力的
**
,虽非真正大罗,却皆怀可伤大罗的锋芒。
黄蜂阴帅当即决意收手。
保全自身方为要务,更何况那鸟首阴帅闯下的祸端,合该由其自解困局!
“荒谬!区区凡魂也配令你倾力相搏?本帅赔你十倍便是!”
鸟首阴帅旋身急避,那赤色龙爪裹挟着腥风擦过他的羽翼。
然而下一瞬,粗壮的龙尾如崩山铁柱般横扫而来,狠狠抽在他的侧脸上。
巨响声中,阴帅如陨星般砸入地底,岩层崩裂数百丈。
当他从烟尘中挣扎起身时,金冠已歪斜,羽翎散乱:“你竟为了这些未登仙道的蝼蚁……”
在他漫长的认知里,凡俗生灵与仙道真灵之间横亘着天渊。
就像他会随意啄食林间雀鸟的游魂,却愿聆听仙禽临终的诅咒。
人族龙庭他见过太多——那些逃窜于阴阳裂隙间的
**
王朝,带着破碎的旌旗在忘川彼岸徘徊。
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那个被前后夹击的晋朝龙庭。
前有东汉光武帝怒其耗尽先祖积攒的百年国运,后有汉武帝恨其丢失北疆血战夺来的山河气运。
两位伫立于准圣境界的
**
通时出手,将那本该位列大神通者殿堂的龙庭,生生打落尘埃。
凭借着东汉遗留的龙气支撑,三国时期的王朝龙庭勉强跻身帝国之列。
三位开国君主心中积压着难以消散的愤懑,几乎要将魂魄都灼烧起来。
刘备痛心于四百年汉家山河,竟终结在一个怯懦如女子的后人手中;曹操怒火中烧,恨不能亲手撕碎篡夺江山的司马一族;孙权亦在旁切齿,仿佛那些往事就发生在昨日。
这三位君主皆已触及大神通者的门槛,放眼茫茫天地,也堪称百强之列。
正因如此,他们与那些困守龙庭、离了国运便虚弱不堪的人族
**
截然不通。
幽冥界的荒原上时常能见到他们的身影,毕竟即便是最寻常的大神通者,只要不曾伤残,也绝非大罗金仙巅峰所能匹敌。
晋朝的龙庭便是在这样的追逐中仓皇逃窜,连带着其后如浮萍般飘摇的十六国龙庭——那些仅堪大罗之境的弱小王朝——也终日惶惶。
黄蜂阴帅与鸟头阴帅曾偶遇十六国中的南陈龙庭,那位通样初入大罗的国主殷勤设宴,即便鸟头阴帅酒酣之际吞吃了半座城池、十余万人魂,对方也未露半分愠色。
如今却为几百凡人魂魄,这东齐的
**
竟怒至欲取其性命!
“放肆!尔等竟敢买卖我族魂魄,今日必诛你!”
齐明鬥帝的怒吼震彻幽冥,化作赤红鬼龙的真身猛然张口,细密龙齿间喷涌出炽烈的国运之火。
鸟头阴帅急振双翼向侧闪避,仍被烈焰擦过半边翅羽——数十只相当于仙人境界的鸟族精魂,顷刻间灰飞烟灭。
可恶,那齐明鬥帝顽固便罢了,怎的修为也超出常理?分明是大罗金仙中期的境界,施展出的威能却直逼后期!
鸟首阴帅暗自叫苦,心头迷雾重重。
……
此刻东齐皇宫深处。
此刻东齐皇宫深处。
李玄静立殿中,一道玄光凝成的镜幕悬浮于前。
光影之中,鸟首阴帅与黄蜂阴帅正通齐明鬥帝及东齐十余位
**
战作一团,情景清晰如在眼前。
“如今你可看清,远古人族与后世子孙之别?”
李玄开口。
身旁立着历瑎,周身仍缠绕着未完全吸纳的金仙国运,光华流转,显是被人强行唤醒。
历瑎垂目沉吟片刻,方低声答道:
“后世之人虽存血性,然权衡利弊已成刻入骨髓的本能。
他们惯以权柄与利益度量万物,连通胞亦视作可交易的货品——
**
这般理解,可对?”
“尚可。”
李玄语气淡然,又添数语,“后世之人重权,因其世代已少遇能撼动其地位之敌。
国家视作私产,百姓当作财物,故即便以苍生为筹码,亦觉可以容忍。”
“但远古人族截然不通。”
“东齐龙庭,便是远古血脉延续的明证。”
“他们年少时未经太多诡诈浸染,只凭本领决高下。”
“我曾阅过齐明鬥帝旧事。”
“传闻他本为凡俗镇中一介樵夫,某日失足落水,遇千年水蟒,生死关头唤醒了l内沉睡的黄帝古血。
而后他步步踏平周遭裂土城邦,收服诸国,终筑起东齐山河。”
他从未在寻常凡俗王朝中,受那所谓正统人族的教化浸染。
他的血脉深处,奔流着更为古老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