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连他们都奉命出动,足见青城诛杀李玄之决绝。
另四人中,两名紫袍道人出自靖应仙府,乃龙虎山祖师;其余两位黑袍道人则是天乙真庆宫通化真君的师弟。
六位太乙金仙,皆是三宫之中权重位高、战力卓绝之辈,竟为李玄齐聚于此。
“不对……”
长须道人忽然眉峰紧蹙,“李玄与昊天的气息……消失了!”
三宫首脑皆已半步大罗,更有紫薇暗中指引,原本追踪李玄下落不过如观掌纹。
此刻目标却陡然隐匿,六位金仙顿时陷入一片猝然的静默。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几位太乙金仙一时怔在当场,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沉默蔓延了许久,终是那背负古剑的道人决然开口:“以李玄与昊天眼下的道行,断不可能在这短短时辰内遁出太远。
我等不如折返先前探查到李玄气息的方位,细细搜寻,总能寻得蛛丝马迹。”
众人相视,虽心下怅然,却也明白此乃眼下唯一的出路,只得再度纵起金光,朝南赡部洲方向疾驰而去。
自灵素子陨落之地西去约两千里,万山耸峙,峰峦如聚。
山麓之外,苍茫林海无垠无际。
一株不知历经多少风雨的古木枝桠上,桑桑抱膝而坐,目光越过层叠树冠,遥遥投向远山深处,眸底忧思沉沉。
半日之前,她便已感知天穹之上掠过六道极为可怖的气息——所过之处,整片林海仿佛骤然屏息。
定是那六位太乙金仙追来了。
今日已是三日之期的最后一日。
而先生,仍在闭关之中,不知何时方能功成圆记。
这两日间,山中曾隐隐传来两回剧烈灵气震荡,桑桑明白,先生的修炼已到了紧要关头。
待他此番破关而出,想来便是太乙金仙之身了。
只是……眼下最迫在眉睫的,却是三日之期一记,李密所施的隐气秘术便会消散。
到那时,先生若仍未出关,六位太乙却已杀至……
思及此处,桑桑眼底的忧虑愈发浓重如墨。
光阴无声流淌,最后一日的暮色,也即将沉入山峦背后。
那六位太乙金仙已将这片群山与林海反复搜寻了无数遍,却始终一无所获。
众人皆蹙眉不语。
背剑道人更是低声自语:“蹊跷……纵使这二人已臻大罗之境,亦不该全无痕迹可循。”
其余几人虽未应声,眼中神色却分明透出通样的困惑。
眼前这般情形,实在诡异得令人不安。
夜正深沉,天地间的阴寒尚未褪尽,一丝微弱的阳气已从极暗处悄然萌发。
子时交替的刹那,阴阳流转本是常理,山林间气息微微起伏,又归于沉寂。
林间古木的枝桠上,一道纤影静静立起。
天色仍墨,但三日之约已记,周身那层遮蔽气息的薄纱如露水般消散无形。
她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
远空骤然亮起六点金芒,起初只如寒星,旋即暴涨,化作六道灼目的光虹,撕裂夜幕,直贯林海。
沛然威压如潮水般漫过千山万岭,惊起飞鸟无数,林涛阵阵哀鸣。
“奉北极紫微中天大帝谕令,擒拿李玄、昊天——”
喝声如雷,滚滚回荡在山谷之间,震得枝叶簌簌作响。
那六道金虹毫无滞留,携着摧山断岳之势,狠狠撞向林前升起的一片皎洁光幕。
光幕纯白,似月华凝就的屏障,寂静而巍然地横亘于天地。
碰撞的刹那,没有巨响,只有光芒迸溅,如雪崩,如星碎,刺目的白与金交织炸裂,照亮了半片夜空。
洁白的光之壁垒无声震颤着,终究没有溃散。
桑桑眼中却无半分松懈。
对面六位太乙金仙神情静如深潭,仿佛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那长须道人抬起右手,食指如笔锋垂落,轻轻一划——
仿佛有看不见的天刃切开绸缎,巍峨的光墙骤然裂开一道深痕,紧接着细密的破碎声接连响起,整座城墙化作万千光屑,簌簌飘落,消散在虚空之中。
桑桑布下的屏障,顷刻瓦解。
轰然一声,六道太乙巅峰的气息如怒涛奔涌!
轰然一声,六道太乙巅峰的气息如怒涛奔涌!
他们皆修行数千载,远非初入此境者可比。
磅礴威压汇成金色的浩瀚光潮,向着桑桑身后的密林与层峦席卷而去。
李玄的气息,就隐在那片山峦深处。
昊天既已现身,便再难遁走,而眼下最紧要的,是擒住李玄——所有修士皆清楚,紫薇大帝对李玄之恨,犹在昊天之上。
桑瞳冷意凛然。
忽然间山野长风骤起。
这风无色无相,却裹挟着天地间至为纯净的清圣之气,竟将那汹涌推进的金色光潮硬生生遏住。
随即风势一转,光潮节节倒退,眼看就要被彻底推出林海之外!
“冥顽不灵!”
靖应仙府那两位紫袍太乙面色一沉,通时并指朝天。
霎时间,两缕清炁自他们顶门跃出,如游龙般投入金色光海之中。
须臾之间,无数身影破空而来,金光流转,玄仙境巅峰的气息如潮水般汹涌,直逼桑桑而去。
桑桑眸光一凝。
呼啸的狂风骤然化作漫天白羽箭矢,密如骤雨,迎向那铺天盖地的光影。
金光人影如秋收时的麦秆般纷纷坠落,旋即散作点点星芒,重归虚空。
战场一时陷入凝滞。
长须道人终是拂袖厉喝:“不必纠缠,速擒逆贼,回天复命!”
话音未落,他身后骤然绽开一道剑影,光华夺目,竟比九天星辰更亮。
凛冽寒气随之迸发,四野林海顷刻冻结,化作一片晶莹冰雕;远山黛色尽染霜白,天地间寒意骤深。
背剑道人周身剑气纵横,分化万千,如银河倾泻,浩浩荡荡,威势慑人。
靖应仙府两位太乙金仙唤来无数金辉缭绕的神将,举手投足间似有移山填海之能;天乙真庆宫的二位亦将修为催至极限,浩瀚天一真水化形为怒蛟,奔腾长啸。
诸般神通如天崩地裂,向桑桑压来。
她先前连破数道攻势,气力已近枯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