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又如何?今日这天,他补定了!
眼下正是人间挣脱仙神掌控的绝佳时机,他绝不能放过。
“夫子难道还不明白?”
李世民身形微动,又一次轻飘飘拦在夫子面前。
夫子凝聚的气势竟悄然溃散。
“人间永远逃不脱仙神之手。
凡尘所谓的兴亡更迭,不过是上界意志的投射。
仙神之意,凡人岂能违逆?”
“就像这天门——仙神要它重立,它就必定再度矗立。
夫子又何苦执迷不悟?”
李世民牢牢挡住前路。
方才那番漫长的旧事追忆、仙界秘闻,不过是他用来拖延夫子的手段。
而今他虽然觉醒,终究仍处人间。
天门,也尚未重建完成。
纵然神通盖世,此刻他能施展的也不过十之二三。
唯待天门再立,仙灵之气如江河倾泻重返人间——
那时的李世民,方是名副其实的中天北极紫薇大帝。
面对李世民横阻在前,夫子的嗓音终沉了下来:“莫非人间永世难逃仙神掌心?”
“当年李玄一剑碎天门,难道也在诸神算计之中?”
此一出,李世民面色彻底阴寒。
又是这逆子!
总在他谋局将成之际,搅乱乾坤。
“天门绝不会重建。”
夫子一字一顿,“天上那道裂痕,我会亲手补全。”
“你敢!”
李世民语声如冰封深渊。
他眼底似有万千世界生灭浮沉:“夫子,你当知朕究竟是谁……”
“什么吕祖、白帝转世,什么人间无敌一甲子的王仙之!”
“纵是武当山上供奉的那位荡魔真武——昔年也不过是朕座下北极四圣之一罢了。
尔等视若传说的存在,在朕眼中……”
他话音轻渺,似从天外飘来,又似耳畔低语:“不过尘泥,连尘泥亦不如。”
“朕若喜悦,一念即可临凡,平乱世、开太平。
朕若不悦,便是令此方天地归于寂灭……又何妨?”
望着李世民那视万物如刍狗的漠然神色,
夫子久久未再举步。
他是曾见证、甚至亲身熬过数次大寂灭的幸存者,
知晓太多埋没于时光的隐秘,
也清楚——李世民所,并非虚妄。
是的,夫子心生畏惧。
是的,夫子心生畏惧。
李世民看着眼前老者眼中闪过的迟疑,唇边不由浮起一丝淡笑。
“先生通晓古今,应当明白顺势而为方是智者。”
他负手而立,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世间的势,从来不在凡尘,而在九霄之上。
凡人敬畏天道,本是天经地义之事。”
“敬畏”
二字落入耳中,夫子原本微垂的眼睫忽然动了动。
他沉默了许久,像是从记忆深处打捞起什么,缓缓抬起眼帘:“陛下可听说,张扶瑶前些日子……坐化了。”
李世民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
夫子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那位儒家祖师创立儒教,证得圣位之后,便隐居在上阴学宫。
这一隐,便是八百年。”
殿内的烛火随着他的话音轻轻摇曳。
“八百年来,他将儒门八成的气运紧握手中,也因此……这八百年间多少惊才绝艳的后辈,终其一生未能触及圣境。”
夫子的目光越过
**
肩头,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他付出这般代价,所求的不过是护住人间那一缕飘摇的气运,守住这方山河的安宁。”
“可他守住了吗?”
这一问轻飘飘的,却让空气陡然凝滞。
李世民没有回答,只是眼底的暗色又深了几分。
夫子自嘲般摇了摇头:“没有,终究是守不住。”
“方才陛下提到‘敬畏’。”
他顿了顿,衣袖下的手指微微收拢,“是,老夫确实怕过。
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劫难,太多动荡,正是因为处处谨慎,时时警醒,才能活到今日——怎能不怕?”
话音至此,他忽然抬起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灼灼如焰的决绝。
“可我更怕——步上张扶瑶的后尘!”
最后那句话如金石坠地,在大殿中激起无声的回响。
李世民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寒意骤生。
夫子的语声如连绵江水般奔涌不息:“张扶瑶苟且偷生八百载,虽开儒门一脉,桃李遍及天下,受万民香火供奉,终究是夙愿未酬,最后只落得个抱憾而终的下场!”
“那日在东海之滨,李玄一剑斩开天门时,我便窥见了天机——”
夫子的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机节节攀升。
长安城残存的城墙在轰鸣声中化作齑粉,记城废墟被无形的力量碾成更细微的尘烟。
大地开始震颤,整座城池的地基竟缓缓沉入土中。
“世间诸事,越是畏惧退避,越是躲不过命定的劫数!”
“若拔剑相争,逆流而上,反倒能劈出一线生机!”
“我谨小慎微千万年,还要隐忍到何时?!”
最后一声长啸如九天惊雷炸响。
长安城的地面轰然沉降三尺!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