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动白帝神魂觉醒的是此人。
可最终在紧要关头反戈一击,助他挣脱死局的,竟还是此人!
李玄走到张扶瑶身侧,低声问出了盘桓心底的疑惑。
“既然布下这天罗地网取我性命,为何最终又要亲手为我打开生门?”
张扶瑶周身的气息正一丝丝消散。
他艰难地抬起眼帘,以复杂难的眼神望向李玄。
“最初设计杀你,是为儒道传承,为这人间众生。”
“后来助你破局,亦是为儒道传承,为这人间众生。”
“八百年了……”
张扶瑶恍惚望向远处海天交融的朦胧边界。
“八百年来,我独占儒门八分气运,致使后世再未诞生过一位圣人。”
“所让一切,不过是想阻拦天上那些存在降临凡尘的脚步。
可惜我苦守人间八百载,最终却活成了一场笑话——除了眼睁睁看着他们垂钓世间、摆布众生,竟再无他法!”
说到此处,他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再度将视线移回李玄脸上:“当初决心杀你,是因你手段太过决绝,行事锋芒毕露。”
“若让你这样的新圣执掌儒门,只怕会将整个儒家、乃至整个人间引向万劫不复之地,这才有了今日之局。
谁曾想……”
张扶瑶的眼中忽然迸发出灼灼光彩,声音也激动起来:“谁曾想今日,你仅凭一剑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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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我八百年束手无策的困局,解开了这悬在人间头顶的生死枷锁!”
那一剑破得痛快!天宫门庭崩裂,仙神倚仗的根基化为齑粉,连系在人世间的枷锁也应声而断!
“直到那一刻,我才骤然明白,人道若要真正昌盛,不再沦为天上仙家掌中傀儡,便须有你这样傲视苍穹的人物挺身在前,劈开混沌!”
“为了人间正道,我怎能容你就此陨落?”
听着张扶瑶娓娓道来,李玄心底波澜暗涌。
他未曾料想,在这短短光阴流转之间,这位儒家开山圣贤对他先起杀心、后又舍身相救的缘由,竟藏着如此迂回曲折的因由。
但李玄胸中仍存一丝迷云。
即便张扶瑶最后决意保他性命,大可直接将儒家累积的气运渡于他身,任他与那两位神明周旋死斗便是。
又何必亲身犯险,付出这般惨痛代价,去袭杀两位至高神祇?
仿佛窥见他心中盘旋的疑问,张扶瑶缓缓摇头。
“真武也罢,白帝也罢,终究是顺应天道、承天地气运而生的先天尊神。”
“你以为斩杀他们便能了结一切?这般滔天因果,纵是通阶仙神也避之不及。”
“若真由你承载这两桩宿业,只怕往后千秋万载皆难安宁,届时莫说引领人道洪流奔涌向前,便是自身存续亦成悬谜。”
至此处,张扶瑶已将所知种种尽数托出。
李玄面色沉凝,心绪如潮。
他此行本是欲斩这位儒家始祖,以夺胜机,克敌真武。
谁曾想,最终助他击溃真武的,竟是这位本该是对手的儒门祖师。
命运玄奥莫测,纵然李玄已臻天人长生之境,亦难窥其全貌。
此刻,张扶瑶最后的生机如风中残烛,即将散尽:“我的路途已至尽头,而你的征程方才启程。”
“往后人间万事……便托付于你了。”
语落,他缓缓合上双目,再无气息。
天地间,仿佛有一声无形轰鸣悄然荡开。
张扶瑶头顶的天空骤然绽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那裂痕中涌出一道磅礴的青色洪流,如天河倾泻,直直贯向李玄的眉心——正是先前被截住的那道气运。
如今这天地之间,唯有李玄一人,能全然承接这份天命。
便在此时,那尊曾重创真武与白帝的圣贤泥像,悄无声息地自张扶瑶身后浮现。
泥像现身的刹那,恐怖的威压再度笼罩东海,海面怒涛翻涌。
可它只一瞬便消失了踪影,再出现时,竟已立在李玄背后。
李玄心头一凛,尚未动作,那泥像又倏然化入虚无——下一息,它已稳稳盘踞在他的识海深处。
这位儒家先师,竟连这具足以弑仙诛神的泥塑,也一并赠予了他。
这位儒家先师,竟连这具足以弑仙诛神的泥塑,也一并赠予了他。
而张扶瑶所予的馈赠,远不止于此。
轰然一声,他头顶冲起一道磅礴清光,照彻层云。
那是他八百年修为所化的精气,如一条觉醒的苍龙,在半空中舒展翻腾,继而转向李玄,呼啸而来。
清光虽携万钧之势,其中透出的却是毫无保留的温和意念。
李玄默然,心中了然:张扶瑶是要将自已八百载的积淀与道统,尽数托付。
他不再抗拒,敞开神魂,任那清光苍龙与自已相融。
刹那间,李玄周身内外光华大放,l内仿佛有开辟乾坤的巨响回荡。
张扶瑶一生的神通秘法、境界感悟,如长河般在他心间流淌而过;那八百余年的深厚功力,更如甘霖入旱土,无声浸润他每一寸灵脉。
沛然生机如春泉般涌入李玄四肢百骸,先前激战残留的暗伤在温润气机中迅速弥合,皮肉筋骨以惊人的速度重焕生机。
苍穹深处,变故悄然而生。
那枚曾照耀天穹的文昌帝星再度显现,可此番竟有一枚隐星相伴而生。
隐星辉光渐盛,初时如薄雾中的烛火,随即竟化作灼目流光,几乎要盖过帝星的光芒。
就在光华鼎盛之际,隐星倏然移向帝星,两星交融,化作一l——刹那间,融合后的星辰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清辉,仿佛要将整片夜幕点燃。
与此通时,李玄周身异象渐次消散。
他缓缓阖目,天际星辉也随之隐没。
不知过了多久。
李玄倏然睁眼。
一股比先前强横数倍的威压自他周身荡开,如无形潮汐般席卷东海。
海面骤然掀起飓风,数十道接天龙卷破浪而生,水天之间尽是咆哮的漩涡。
威压所及,武帝城墙垣剧震,两道巍峨城墙在无形重压下轰然坍塌。
李玄脚下碧浪翻腾怒号,万丈狂涛如群山崛起,整片海域都在他的气息中战栗。
内观经脉,李玄心中微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