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白帝的真灵本源,亦可说是他存在的根本。
“一语成谶,出法随……不愧是儒门至圣。”
神光中传出切齿之声,怒意几乎凝为实质,
“你竟敢欺我至此?怎敢如此!”
面对白帝倾泻而出的暴怒,张扶瑶只是静静合上双眼。
先前催动圣人遗塑,
又施展“一语成谶”
这般儒门通天神通,
为彻底斩断这两尊神祇在人间行走的根基,他早已倾尽所有。
八百年累积耗尽此刻,张扶瑶再无余力回应白帝的诘问。
白帝对张扶瑶的恨意,如深海之渊般无尽无涯。
他与李玄之间无非是生死相搏,张扶瑶却以谎为刃,亲手布下这场骗局。
正是此人唤醒他的灵识,诱使他与真武联手围攻李玄;又是此人从背后刺出致命一击,令他肉身陨落人间。
如今想来,这一切皆是张扶瑶与李玄精心编排的戏码,将他这位西方尊神肆意摆弄于掌心之间。
此等羞辱,刻骨铭心。
更可悲的是,王仙之既亡,他的真灵已无处依托。
若在往日,自可穿越天门重归仙庭,然而如今天门崩碎,通天之路断绝。
既不能返回仙界,转世轮回亦非良策——他降临凡尘本为汲取人间气运修行,近百年的苦心经营眼看即将圆记,却因张扶瑶而尽数付诸东流。
若要从头再来,茫茫岁月何堪等待?
仙路已封,轮回难入,若以真灵之态飘荡人间,终将被红尘浊世侵蚀,直至消散于天地之间。
“张扶瑶,此债必偿。”
白帝的声音如寒冰碎裂,带着难以消解的愤懑。
话音未落,那团神光骤然迸散,化作万千流萤坠入东海深处。
此刻他唯有将真灵散入浩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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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蛰伏于黑暗的海底,静待天门重开之日再聚形神。
从此这位威震四方的西方帝君,便将如孤魂野鬼般,在永无光明的深海中无尽漂泊。
李玄默立良久,目送着点点灵光消失在苍茫波涛之间。
周遭的变故不仅令真武与白帝猝不及防,连李玄自已也未曾料到局面会如此转折。
心思流转间,他忽地想起真武——那位虽坠东海却未殒命的神祇。
可此时,真武的气息竟悄然消散,再无踪迹可循。
……
武帝城往西南的官道上,徐奉年面无血色,正拼尽全力向前奔逃。
自落入东海那刻起,张扶摇便骤然袭向白帝。
徐奉年毫不迟疑,借乱自深水之中脱身,迅速远离了战局。
天门虽碎,真武法身亦破,但残存于徐奉年l内的真武意志尚余几分力量,护着他一路疾走。
“张扶摇……此仇必报!”
先前种种在脑中重现,徐奉年只觉胸腔被怒火灼烧。
他怎也想不到,最初截断李玄儒家气运、后又引来白帝与自已联手围剿李玄的张扶摇,竟会在最后关头反向偷袭!
不——不对。
附于徐奉年身上的真武残念骤然惊醒。
附于徐奉年身上的真武残念骤然惊醒。
这恐怕是李玄与张扶摇早有的谋算。
二人分明设下圈套,诱他与白帝步步深入。
人间修士对于天界降临的仙神向来存有戒备。
纵使张扶摇真要对付李玄,在他眼中,来自上界的白帝与自已,恐怕比李玄更威胁人间安宁。
“果然……下界之人,终究通心。”
念及此处,被骗的屈辱如潮涌来,徐奉年齿关紧咬,几欲碎裂。
但恨意虽炽,脚下却未敢稍停,不知不觉间,竟已踏入北凉地界。
与此通时,武当山真武大殿内,徐啸正肃立于香案前,恭恭敬敬地向殿中神像奉香。
徐啸此生,只信掌中兵刃与帐下铁骑,从未将半分信赖托付于虚无神佛。
可这些日子,只要忆起徐奉年步出真武殿时那双冰冷得不似人间的眼睛,他便觉得胸口发紧,难以安宁。
此刻他终于放下所有坚持,独自登上武当山,跪在真武大帝像前,点燃三柱长香。
那天,徐奉年正是从这座殿宇走出来后,才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徐啸只能垂首默祷,祈愿真武庇佑,莫让那孩子走上绝路。
香将将插入炉中,他心口骤然一跳。
一股无由的欢欣如暖流般漫过四肢百骸。
这感觉他太熟悉——每次那混账小子在外闯荡归家前,自已心头总会浮起这样的预兆。
是奉年!
徐啸踉跄着冲出大殿,门外山风寂寂,空无一人。
呼——
天穹深处传来破空长风。
徐啸浑身剧震。
方才掠过高天的,定然是奉年无疑!
可那孩子竟连驻足看一眼父亲都不愿。
思及此处,徐啸眼眶发热,仰头朝着苍茫云海嘶声呼喊:“奉年——!”
云端之上,徐奉年早已越过武当山峦。
他看见了父亲立在殿前的身影。
脸上却只剩一片冻彻骨髓的漠然。
只催动l内残存的修为,朝着某个方向疯狂疾驰。
他要回长安。
纵然身后有追命之险,仍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事必须完成。
他要去救一个人。
……
东海上空。
张扶瑶的气息正一寸寸黯淡下去。
先后两次出手暗算两位至高神明,几乎耗尽了他八百载人间修行的全部底蕴。
此刻的他已是风中残烛,生机微弱如将熄之火。
李玄静立在那盘膝闭目的老者面前,目光幽深难辨。
斩断他儒家命脉的是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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