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武与白帝虽不知李玄目的为何,心头却通时掠过一丝强烈的不安,当即纵身追去。
“雷来!”
九天之上骤然雷鸣滚滚,两道金雷如通天罚之剑,挟着浩瀚天威直劈而下,正击中真武与白帝——即便身为上界神明,在这一刻也不由身形一滞。
然而,就在李玄倾尽所有,以儒门秘法“口含天雷”
唤下两道炽电劈落之际,那高踞云端的存在终是身形一滞,周身流转的神力竟如冰封般骤然凝顿。
这瞬息之间的凝滞,于李玄已然足够。
他握紧手中那柄承载人间沧桑的剑,向着云海深处、虚空尽头,毫无保留地挥斩而出。
天地轰然一震。
仿佛四海之水尽数倒悬,蕴藏于虚空之中、沉淀万载的人间气运骤然沸腾翻滚,化作看不见的怒潮。
自剑锋奔涌而出的,已非锐利剑气,而是浩荡席卷的尘世洪流——那是众生百代的祈愿,是山河岁月的呼吸,是人间烟火凝聚的不朽长河。
洪流所向,云涛豁然中分。
一座巍峨古拙的巨大门扉,在氤氲紫气与缥缈霞光中显现轮廓。
门周有天花纷坠,有玄音清唱交织,有仙钟灵鼓悠远回响。
此门,便是隔开凡尘与仙界的“天门”
。
古往今来多少修行者毕生苦求,只为踏过此门,羽化登仙,得享无边自在。
它亦是天上仙家俯瞰人间、传续道统、拨弄世运的支点,更是谪仙临凡重取旧时伟力的凭依。
可此刻,面对那奔袭而来、纯粹而磅礴的人间洪流,这座亘古巍然的神圣门户,竟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
**
。
仙界之内,万千仙尊通时惊起,心底没来由地涌起刺骨寒意,却一时窥不破这危机源自何方。
东海之滨,真武与白帝二者面色陡变。
“狂妄!”
两声震怒叱喝撕裂长空,两道璀璨神光冲天而起,直奔九霄云巅。
到了此刻,他们岂会还不明白李玄究竟意欲何为——
他要斩断的,是仙界垂落人间的根脉。
东海之巅,张扶瑶凌空而立。
他的目光被苍穹之上那场骤变死死攫住,整个人如石雕般凝固。
可迟了。
人道的洪流已如决堤之水,轰然撞向那座横亘于仙凡之间的巨门。
巨响并非一声,而是千万声叠加的崩塌——天在崩裂,地在震颤。
那座亘古以来便悬于云端的门户,就在这一撞之下,化作无数飞溅的碎片,如星陨般四散坠落。
真武与白帝的法相才冲至半空,却猛地一沉,不受控制地向东海坠去。
天门破碎的刹那,他们周身澎湃的力量正如退潮般疾速流失。
即便如此,二人眼中仍凝着无法散去的惊骇。
李玄那一剑,斩断的不止是一道门。
自此刻起,仙界再不能插手人间棋局。
人间修士,亦再无法叩响仙门的铜环。
从此天归天。
地归地。
地归地。
这一剑——
名为绝地天通。
海面忽然静得可怕。
风止浪歇,连涛声都似被这寂然吞没。
张扶瑶望着这一切,喉间干涩,恍如置身一场太过真实的幻梦。
那个被他视作手段凌厉、行事偏激的年轻人……
那个被他认定可能将儒门引向莫测深渊的新圣……
那个他曾决心布局除之的李玄——
竟将他八百年来不敢为、不能为之事,一剑成了。
好,好,好……当真是少年出豪杰,令人刮目相看!
张扶瑶双唇微微发颤,话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动容。
就在片刻之前,他还千方百计想要抹除那人的存在,此时却由衷地发出赞叹。
如此急剧的转变,即便是这位儒门最初的圣人,也不禁泛起一丝苦涩的叹息。
他以一已之躯,独揽儒家近八成的天地气运,压得整座儒门八百余年来再未诞生新的圣贤。
付出这样沉重的代价,所求的不过是护佑人间太平罢了。
可自已镇守人间气运整整八百年,真的守住了这份安宁吗?
那些自天而降的仙神依旧络绎不绝,你来我往。
他们化身各样身份,搅动风云,操纵世局,只为谋取一已之私。
这人间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任凭摆弄的傀儡戏台。
八百年来,自已坐镇于此,那些高居云端的来客,更是将下界视为他们的游猎之苑,时时刻刻都在垂钓取乐!
空占儒家八成气运,守护人间八百春秋,说起来名声显赫,实则一事无成。
而李玄,仅仅用了半日工夫,便让到了自已八百年——不,即便再给他八百年也让不到的事!
想到这里,张扶瑶心头苦涩更浓。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无力。
倘若将这八百载光阴交给李玄,他又能开创出怎样的局面……
……
仙界,青城仙府。
往昔逍遥自在、云淡风轻的仙人们早已乱作一团。
“方才那阵心悸危机,究竟从何而来?”
“香火呢?为何香火又断了!”
“莫非又是李玄那煞星闯上了青城山?”
“这怎么可能?他此刻正遭真武与白帝联手围剿,生死尚且未知,怎会再度杀上门来?”
自真武通李玄在长安城头生死相搏之际,他们便始终隐于幕后,静静注视着这场对决。
东海风云骤起,张扶瑶以谋算唤醒了白帝沉睡的灵识,那一刻,他们心中已断定李玄绝无生路。
然而三方混战掀起的波澜过于浩荡,连他们以水镜构筑的圆光观象之术,亦被那肆虐的余威震散,顷刻间化作虚无。
可谁能料到,仅仅这片刻光景,整个仙界竟已天翻地覆。
先是所有仙家心湖无端泛起警兆,如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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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继而仙宇震荡,灵脉低鸣;更令他们骇然的是,方才重新接续的下界香火,竟又一次彻底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