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采清逸,神色淡远。
那双眼中无悲无喜,唯有凌驾尘世的肃穆,仿佛云端俯视凡泥,与这庙堂将相、江湖宗师相比,判若云泥。
记场寂然,众人皆怔。
这便是李玄。
十五年前,长安城里最耀眼的少年。
在场不少将军皆是旧识,从那身影间,仍可窥见昔日少年的依稀痕迹。
十五年,沧海桑田,天地易色。
当年孑然一身被逐出长安,如今归来,竟已成天人。
“果然是小玄。”
李靖低声轻叹。
李玄昔日常居李靖府中,遍览兵书,无论经史子集,皆手不释卷。
因而当日两界关前,红拂假传圣旨,形通欺瞒,他也未曾有所动作。
也正因如此,红拂那一声声质问,他才一一平静应答。
若是旁人,只怕早已……
宣化斧落下寒光,程咬金喉头滚动,凑近李世民耳边,硬着头皮低语:“陛下您瞧,小玄这模样,与您年轻时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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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
“程咬金!”
李世民勃然变色。
只此一,几乎令他气急攻心,险些踉跄倒地。
程咬金踏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老哥,咱们当初提着脑袋闯天下,不也被人骂作反贼?眼下说句不中听的——您心里属意的三位殿下都折在嘉云峰了,东宫那位又吓得神魂俱散,整日痴癫。
何不索性拟一道禅位诏书,把这江山名正顺地让给他?真到了那一步,九殿下难道还能赶尽杀绝不成?”
李世民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整个身子都在剧烈颤抖,手指着对方,嘴唇哆嗦着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程咬金竟像是豁出去了,凑得更近些:“等事情了结,咱们这帮老兄弟也交还兵符,替您寻些绝色佳人,陪着您在太极宫里逍遥度日。
外头翻天覆地随他去,史书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就算给琅琊王加上什么尊号又有何妨?眼不见为净啊!”
“咳——噗!”
李世民只觉天旋地转,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竟喷出一口鲜血。
他面色霎时灰败如纸,踉跄两步,眼前骤然漆黑,整个人直挺挺向前栽倒。
程咬金急忙伸手撑住他瘫软的身躯,转头对四周僵立的将领低喝:“都愣着让什么!还不快来护着陛下返回长安!”
众人犹在茫然之中,完全看不明白这位鲁国公究竟意欲何为。
“你们若见过大漠深处被活埋的五位剑仙,见过堆积如山的五万北凉铁骑尸骸,见过那片比炼狱更骇人的血海——”
程咬金的声音里带着嘶哑的战栗,“就绝不会以为那凭空冒出来的石人能敌得过九殿下!陛下此刻不肯走,咱们便带他走!”
这话如惊雷劈开迷雾,将领们骤然醒悟:“对,回长安!”
“速速动身!”
“我来背负陛下!”
“快走……”
“长安城凝聚人间最厚重的天子气运,纵是天人也得受其制约。”
袁天罡望着昏沉的天色喃喃道。
李淳风回头望向烟尘弥漫的远方,低声叹息:“不知惊神阵能否拦住九殿下……到了这般田地,早已是你死我活之局。
即便陛下愿将山河拱手相送,九殿下也绝不可能接受了。”
他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不可闻:“陛下与李玄之间……只能留下一人。”
大军阵中,程咬金率领一众亲信悄然背负着昏迷的李世民向后退去。
为免引人注目,他们连铠甲都尽数卸下,扮作普通兵卒模样,试图借着人群的遮蔽悄然脱离这杀机四伏的战场。
然而,这一切又如何能逃过天人的眼睛?
然而,这一切又如何能逃过天人的眼睛?
他们的一举一动皆映在李玄的感知之中。
他正欲迈步追击,又岂容那李世民就此逃脱?
轰隆!
那残破的石人缓缓举起半截断剑,锋尖直指李玄。
通l如墨的石人,手持断剑,沉默地拦在了李玄的去路之上。
“你终究还是醒了……哈哈,哈哈哈哈!”
“李玄!你看见了吗?你可知道它究竟是谁?!”
百里东君状若癫狂,放声大笑,语间尽是肆意的讥嘲。
“此番,我不会再给你活下去的机会。”
李玄的声音冰冷刺骨,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这石人的来历,李玄岂会不知。
甚至它沦为今日这般模样,也全然拜他所赐。
往昔的她何等风华绝代,而今却连“人”
都已算不上,只余这具扭曲诡异的石躯,沦为世间异类。
李玄身形骤动,一步跨出已在百丈之外。
嗡——
浩荡剑意如万钧山岳倾覆而下,天人之威笼罩四野。
任那石人再如何诡异,亦难以抗衡这般威势,节节败退,最终坠入荒原深处。
“寒……”
百里东君还欲再,喉间却骤然一紧,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仿佛移形换影,李玄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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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人,下一瞬已无声无息出现在百里东君身侧。
那只修长苍白的手扼住他的咽喉,截断了所有声音。
“天人威严,岂容尔等蝼蚁置喙。”
李玄语声漠然,百里东君如堕无间炼狱。
砰!
顷刻之间,这位大唐武道第一人、雪月城大城主,便化作一团血雾,消散在风里。
“师父!!”
残破的萧关废墟之中,唐莲跪倒在地,双目赤红如血。
“师父……”
百里东君一生收徒不少,而最得他看重的,始终是那名唤唐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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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
唐莲心中怒火翻腾,却只能死死压在胸口,不敢泄露半分。
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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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的李玄,是天人之境。
那是他连想象都觉遥远的境界,是连师父生前都只能仰望的存在!
他茫然抬头,望向天际。
复仇的念头竟一丝也燃不起来——若论与李玄之间的血仇,这世上多的是比他更深更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