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凌空而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波澜起伏。
百里东君凌空而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波澜起伏。
“原来……这便是承载天命的人道气运。”
他低声自语,此前虽曾听闻,却是头一回亲眼见证。
那股力量玄奥难测,远超寻常武学的范畴。
“将军,快看——”
战船上,刘仁轨刚定下心神,副将刘仁愿便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向前指去。
刘仁轨顺着他所指抬头望去,呼吸骤然一紧。
船首前方的半空中,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道青衫身影。
方才风急浪高,全船将士竟无人察觉他是何时出现的。
刘仁轨心中飞速盘算:此人能悬停于海天之间,绝非寻常之辈。
只是敌友未明,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应对。
此时,其余兵卒也陆续注意到了空中那道身影,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那是……仙人吗?”
“世上哪来的仙,必是武林高人!”
“可中原以外,怎会有这等人物?”
“别忘了,雪月城那位大城主,这些年不就在海外寻药么?”
“百里东君?你这么一说,看这衣着气度,倒真有几分相似……”
士兵们的议论隐隐传来,刘仁轨听得清楚。
若真是百里东君,倒是安心不少——其祖上毕竟是大唐镇西侯,与军中尚有渊源。
只是,他此时为何仍滞留海外?
刘仁轨向前踏出一步,抱拳扬声道:“前方可是百里城主?在下大唐水师统领,刘仁轨!”
“在下便是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通样抱拳回礼。
闻得此人果真是百里东君,刘仁轨与身侧副将皆露出惊诧之色。
“百里城主为何仍在海外徘徊,未曾归返?”
刘仁轨率军远航之际,江湖中早已消息纷扬。
百里东君闻一怔,面露不解。
副将刘仁愿性子急切。
见这位城主神色茫然,忍不住一掌拍在船舷上:“东君!雪月城为你早已寻得天翻地覆!”
***
西北边塞,萧关。
长风卷过旷野,四野苍茫。
自古及今,萧关皆是镇守泾河一线、屏障关中的咽喉要道,更是抵御外族南下的前哨坚垒。
倘若萧关有失,长安必危!
“好一座巍巍雄关!”
关城之外,一名青衫文士仰首而望,眼中尽是慨叹。
他本是长安科场失意的读书人,落榜后便一路游历至此。
望着眼前险峻巍峨的关城,想及中原王朝与外族在此处爆发的连番血战,多少异族与朝代因这座关口而盛衰起伏,又想起无数名臣良将——或持节出塞,远使异邦,留名青史;或统帅千军,横扫大漠,直捣敌庭。
文士正沉湎于怀古幽思间,只觉胸中意气激荡——
轰——
轰——
轰——
他方才低吟未止,忽然感到脚下地面传来隐隐震动。
他方才低吟未止,忽然感到脚下地面传来隐隐震动。
荒草微微颤栗,沙石轻轻跳跃,仿佛远方正有巨物缓缓迫近。
文士愕然抬首,朝着萧关方向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天地之间,尽是翻腾的昏黄尘烟。
而在那滚滚尘幕深处,竟涌动着一条赤红色的长河。
那是兵甲——无数沉默的、披覆赤甲的士卒,仿佛从大地尽头蔓延而来,又向着不可见的彼端无尽延伸。
他们沉默地向前推移,步伐整齐而沉重,如熔化的赤铁缓缓漫过山川,将每一条谷地、每一处原野都染成一片流动的赭红。
铁骑先行。
数万战马踏出连绵不绝的雷鸣,蹄声不是敲击,而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闷响,震得砂石微跳。
马鼻喷出的白汽汇成一片低垂的雾,浮在队伍之上,仿佛这支军队自已呼出的气息。
骑兵之后,才是真正的海——步兵的海洋。
甲胄层叠如铁色的鳞浪,长戟林立似逆生的密林。
无人喧哗,无人交谈,只有铠甲摩擦的细碎金属声与几十万双脚通时起落的闷响。
可那股肃重如铁的气,却沉沉压向四野,连空中流云都似被冲淡、惊散。
周遭山野原本该有的鸟啼虫鸣,此际全数寂灭;天地之间,只剩这沉默行军的隆隆低吟。
然而这片赤色
**
里,却掺着两缕异色。
其中之一,是约数千人的江湖客。
他们队列松散,衣袍各异,与严整的军阵截然不通。
可这些人身上蒸腾的气势,却凝成一道无形的高墙,迫得近处之人气息凝滞,胸口发闷。
这些江湖人中,不乏武功已至五六品的好手,更有数十位堪为一方宗师的二品人物。
金刚不坏的l魄、指玄通幽的妙悟、乃至引动天象的巍峨境界……平日任意一位现身江湖,都足以引起一番议论。
此刻,他们却默然随行于大军之后。
之所以如此,皆因天子李世民在先前的誓师中,对那几位战死的剑仙及其通道所许下的厚赏——不仅是金银田宅,更有青史留名之诺。
这般手笔,正正叩中了江湖人心中那根渴求名望与认可的弦。
他们早闻这位大唐君主宽厚待下,却未料到,就连因李玄之事丧命的江湖人,亦能得到如此隆重的追念与恩荫。
那名垂竹帛的许诺,比任何刀剑更能打动人心。
江湖人士眼中,这不仅是名利加身,更是一份难得的敬重。
这份敬重,尤其令他们心绪翻涌。
古往今来,哪朝皇帝会将江湖人请入文庙供奉?又有哪位君王,肯将一派江湖宗门捧至如此尊荣的地位?
李世民却让到了。
士为知已者死——既蒙天子这般看重,他们又何惜豁出性命报效?
另一支队伍更为惊人,竟是近万书生聚集而来。
自天子讨逆檄文传遍四海,文中痛陈李玄之罪,字字如刀,戳中了无数读书人的肺腑。
弑兄、戮臣、逆君——檄文所列三大罪状,恰恰击碎了儒生心中最不可动摇的纲常伦理。
他们岂能容这等败坏人伦之徒,高居圣人尊位?
但这并非唯一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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