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敏……灵珊……你们两个小叛徒……”
陈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餐厅里的寂静瞬间被打破。
木婉清的声音脆生生扬起,夹杂着赵敏的轻笑和碗碟清脆的碰触声。
那热闹的声浪隐隐约约透出来,拂过廊下。
陈肖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有她们在,这日子便像浸在暖融融的光里,哪儿都是亮的。
他脚步顿了顿,目光转向不远处那栋安静的别墅,心里那点轻松又沉了下去。
南宫仆射的事,还横在那里,像一片没化开的阴翳。
片刻后,他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抬手叩响。
“咚、咚、咚。”
里头静悄悄的,一丝声息也无。
“南宫,是我,陈肖。”
他放低了声音,对着门缝道。
等待在寂静里被拉长。
几秒钟后,里头终于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由远及近。
陈肖眉梢刚松,下一秒——
“咔哒。”
一声清晰的落锁声,干脆利落,将他刚要扬起的笑意钉在了脸上。
“南宫,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说开,好不好?”
他叹了口气,手撑在门框边,声音里带着无奈,“你可以气我一天、一个月,哪怕一年……但总不能这一辈子,都把我关在外头吧?”
门内依旧沉默,那沉默比任何语都更固执。
陈肖摇了摇头,知道寻常法子是行不通了。
他心念微动,意识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漫过这方空间的每一寸肌理。
在这里,从流云风雨到微尘芥子,皆在他一念之间。
于是,那牢牢锁住的金属机括,便在这无形的意志下,轻轻一颤。
“嗒。”
锁舌弹开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陈肖推门而入时,南宫仆射正倚在墙边。
她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凝着一层薄冰,望向他的目光里掺着刺骨的怨,又隐约晃过几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随我去用饭。”
陈肖没有多,上前便要去牵她的手。
“别碰我!”
南宫仆射陡然向后一缩,声音尖利,眼眶却微微泛红。
那份怨怒之下,竟藏了几分委屈的颤抖。
“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陈肖看着她这副模样,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攥紧,闷痛缓缓蔓延开来。
“我要你死。”
南宫仆射抬起头,字字咬得极重,眼中却无半分杀气,只有一片灼人的痛楚。
陈肖静了静。
“废我武功时那般果决,欺辱我时亦不曾犹豫……如今轮到你,便怕了?”
见他沉默,南宫仆射唇边浮起一丝讥诮,声音却越来越轻,像快要断裂的弦。
“好。”
陈肖却忽然抬眼,目光沉静地望进她眸底。
南宫仆射呼吸一滞。
南宫仆射呼吸一滞。
未出口的话堵在喉间,心口像被什么猛撞了一下,震得她浑身发僵。
她从未真想取他性命——不过是一腔怨愤无处倾泻,只想逼他低头,看他痛苦。
可他竟应了。
她想要他的悔意,却绝不愿见他死。
寒光倏然一闪。
陈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刃。
南宫仆射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他握住手腕,将刀柄塞入她掌心。
下一秒,他引着她的手,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已心口。
“住手——!”
南宫仆射失声惊叫,眼底的冰层彻底碎裂。
近乎癫狂的惊叫撕裂了空气。
她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拦下陈肖的动作。
可就在那一瞬——
鲜红的液l猛地喷溅而出,染透了她那张令天地失色的面容。
“停下!快停下!”
南宫仆射盯着那涌出的鲜血,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失声嘶吼,猛地抽回短刃,徒劳地用手去掩那道伤口,指尖不住地颤抖。
“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逼你……陈肖,求你活下来,求你了……”
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恐惧攫住了每一寸呼吸,连牙齿都在打战。
“我原谅你!什么都原谅!只要你别死……让我让什么都可以!”
“陈肖——你给我睁开眼睛!”
鲜血从她指缝间不断涌出,溅上衣襟、脸颊,将她半张脸染成触目惊心的红。
在这惨烈景象中,她天生的冶艳竟透出一种破碎而惊心的美,让人不敢直视。
“南宫,是我来迟了……”
陈肖看着她濒临崩溃的模样,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敢再拖延。
他心念微动,疗愈之术无声运转,胸前的伤口开始缓缓收合。
接着他骤然坐起身,将记身是血的南宫仆射紧紧拥入怀中。
原来那些深重的怨怼,根源在此。
“你还活着……还活着……”
南宫仆射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伤口已然消失,自已却被箍进滚烫的怀抱里。
她脱力般地喃喃,随后所有压抑的委屈决堤而出。
“呜……你怎么现在才来……为什么让我等这么久……”
她终于放声大哭,像迷途多年终于找到归处的孩子。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迷途多年的孩童终于扑进父母的怀抱。
整个身子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是啊……我怎么到现在才明白……”
陈肖心中涌起强烈的自责,像钝刀反复割着心脏。
他痛恨自已从未真正试着理解南宫仆射那颗深埋冰雪下的心。
从前那个南宫仆射,看起来无坚不摧,眼里只有淬火的决心。
其实那不过是因她生命里只剩下复仇这一件事——何时动手、如何达成,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至于失败?她早将生死置之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