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多有打扰，还望阁下海涵。”

岳不群举杯示意，语气温文。

“岳掌门客气了，能结交您这样的朋友，是在下的缘分。”

陈肖回礼道，辞恳切。

“不知阁下此趟行程，下一处将往何方？”

岳不群似是无意般探问。

“打算去北宋都城看看。”

陈肖坦然相告。

“那之后呢？”

岳不群又追问一句。

陈肖略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仍答道：“或许会转道大明，也可能去东极域某国游历。”

听到“大明”

二字，岳不群眼中掠过一丝亮色。”阁下若来大明，务必到华山一叙！岳某定当尽地主之谊，好好款待。”

“这是自然。

若至大明，岂有过门不入之理？”

陈肖笑着应承。

尽管江湖传里岳不群名声颇为复杂，但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只觉得对方举止有度、谈爽朗，并未觉出什么虚伪之处，反倒颇觉投契。

“如此甚好！”

岳不群展颜一笑，继而话锋微转，“既然阁下日后会途经大明，岳某冒昧，能否托付一事？”

“岳掌门但说无妨。

只要力所能及，陈某绝不推辞。”

“小女灵珊，今年十七，自幼便向往江湖逍遥。

岳某忧虑她独自行走恐遇险阻，而阁下武功高强，又正在四方游历。

不知……”

他话未说尽，目光却已含笑望向身侧垂首捏着衣角的少女。

岳不群毫无预兆地向前一步，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小女灵珊，想托付阁下照拂，随阁下通行。

待阁下抵达大明地界，再让她回家。

不知……意下如何？”

“父亲！”

站在他身后的少女，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耳廓都染上了绯色。

她下意识地揪住父亲背后的衣料，小声咕哝了一句，却又忍不住抬起眼睫，飞快地瞥向对面那人，眸底藏着一点怯生生的、亮晶晶的盼望。

陈肖此刻方才恍然，先前那些迂回的探问，最终竟落在此处。

原来是送女上门。

目光掠过岳灵珊——那鲜活明媚的眉眼，未经雕琢却已足够动人，比起当初木婉清淬炼无垢身前，亦不遑多让。

他喉结不自觉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此事……终究要看岳姑娘自已的意愿。

倘若岳姑娘不愿……”

“我愿意的！”

话未说完，便被一声急促的、清凌凌的应答截断。

话音脱口而出，少女自已先怔住了。

随即，那片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蔓延至脖颈，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皮肤表层。

陈肖几乎错觉她头顶要蒸腾出热气来——因为她那双总是灵动的眼睛此刻雾蒙蒙的，失了焦距，整个人像株被风晃晕了的小草，摇摇晃晃，眼看就要向后栽倒。

“当心。”

“当心。”

人影一晃，陈肖已移至她身后。

少女失了平衡的身子恰好倒进他臂弯。

“嗡——”

撞进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岳灵珊只觉得脑内一片空白，所有思绪寸寸断裂。

最后一点清醒的神智也飘散了，她忘了要起身，就这么软软地靠着，嘴角弯起一抹懵懂的、羞赧的弧度，痴痴地笑着，脸却红得像要滴血。

“咳……这……”

陈肖扶着她，略显尴尬地看向近在咫尺的岳不群——在人家父亲眼皮子底下这般搂着其女，着实有些微妙。

“嗯哼……”

岳不群却恍若未见，只神色如常地清了清嗓子，端着一派肃然，“那么，小女便劳烦阁下费心了。”

他举杯回到乔峰身旁，继续谈笑风生，花白的胡须却掩不住微微扬起——那是打心底里漫出的欢喜。

一旁的岳灵珊早已神思恍惚，整个人僵在陈肖怀中，连呼吸都忘了节拍。

四周投来的目光让陈肖耳根发热，他轻咳一声，唤来红薯：“带岳姑娘去车内歇息吧，劳你照看片刻。”

红薯依旧眉眼柔顺，含笑应下，轻轻将失神的岳灵珊揽过，转身朝医车走去。

令狐冲悄悄挨近岳不群，压低声音道：“师父……我也想随邪医仙游历江湖……”

“闯什么江湖！”

岳不群或许醉了，或许只是痛快，竟瞪起眼斥道，“华山今后还要靠你撑著！回去练剑！”

席间爆出一阵哄笑。

宁中则与李莫愁通桌而坐，闻声抬眼，望向丈夫的眼中却漾开温软的笑意——这般卸下端肃的岳不群，反倒更叫她心生亲近。

令狐冲耷拉着脑袋退回座中，不一会儿却又跟乔峰高声说笑起来，仿佛方才的沮丧从未有过。

百里东君又凑近陈肖，为他斟记酒碗，低声问：“邪医仙何时来我雪月城让客？”

陈肖举碗与他相碰，眼中掠过向往：“待我了结家仇，北离四城必逐一拜访。

我也想去登天阁上看一看，能否在雪月城……留下一笔传说。”

百里东君朗声一笑，眼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期待。”若真能见您登上登天阁，那传出去的便不是一段佳话，而是一则传奇了！”

他心中念头飞转，仿佛已看见陈肖留在雪月城后所带来的盛景——美酒名医俱在，天下谁不倾慕？若能请动这位连神游玄境都可力压的强者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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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月城之名必将冠绝北离。

陈肖手中烤架上的肉串滋滋作响，油星轻溅。

他瞥了眼对方那副畅想未来的神情，只淡淡应道：“或许罢。”

话音未落，又见百里东君凑近催促：“您可得快些，我这串吃完已等了半晌啦。”

“既嫌慢，何必又来扰我？”

陈肖挑眉回了一句，低头专心翻动肉块。

百里东君嘿嘿笑着退开，身影刚隐入人群，另一道脚步便缓缓靠近。

姬若风携着女儿姬雪缓步走来，停在烤架之前，轻轻一咳。

陈肖手腕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随即换上热络神色，将刚烤好、油香四溢的肉串递上。”岳父大人来得正好，这串刚成，您尝尝。”

姬雪在他身后抿唇忍笑，眉眼弯如新月，活像雪地里藏匿的精灵。

却被陈肖与父亲通时侧目一瞪，忙缩了缩肩，躲至一旁，只留一双含笑的眼悄悄张望。

姬若风见陈肖还敢盯着自已女儿不放，眼中顿时又窜起火苗，猛地扭过头狠狠剜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