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更加纯粹、更加决绝的意志正破壳而出,仿佛连死亡本身都要被其斩断、超越。
那是摒弃了所有生机,向死而生的终极锋芒,甚至隐隐透出凌驾生死的漠然。
“夺命十五……”
陈肖低声自语,眼中寒光乍现。
本已平复的血潮,再度于经脉中隆隆作响。
记忆中那场传说中的对决浮现心头:燕十三在最后关头握住了那柄禁忌之剑的剑柄,却亲手将其封回鞘中。
他看到了剑招尽头那无可挽回的毁灭,不仅对敌人,亦对已身,对这世间所有的“生”
。
于是他选择让剑与人通葬,只留一段神话,与谢晓峰一道刻入武史的碑文。
“传说中连神魔皆斩的一剑……”
陈肖掌心微动,一柄流转着清冷光华的长剑无声显现。
他指节缓缓收拢,目光如锁,钉死在废墟
**
。
烟尘中,踉跄的脚步声响起。
燕十三走了出来。
衣袍褴褛,步履虚浮,身上几乎找不出一处完好的皮肉。
然而他的眼睛却亮得骇人,那是将所有生命淬炼成一点星火后才有的光芒。
“邪医仙,”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如金石相击,“此剑出,我必死。
而你,亦难逃死境。
你……敢接么?”
他好似佛陀顿悟,又仿佛直面地狱恶鬼。
“何须惧怕?”
面对燕十三的质问,陈肖只淡淡回了四个字。
“好!那就接我这一剑——夺命十五!”
燕十三笑了,那张僵硬的面孔笑起来并不好看,眼中却燃起炽烈的光。
他没有疾冲,只是缓缓提剑,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每走一步,四周空气中便有看不见的气息丝丝缕缕缠绕上剑刃。
他身后那些剑意幻影逐渐破碎,化作点点星芒,尽数汇入那柄平举的剑中。
此刻的燕十三气息微弱,重伤之躯几乎摇摇欲坠,但那柄剑上凝聚的力量,却让在场所有人脊背生寒。
“这……是什么力量?”
“从未感受过……”
“死亡……纯粹的死亡……这一剑只为终结而来。”
众人的目光无法从那柄剑上移开,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它的存在。
李寒衣浑身汗毛倒竖,盯着燕十三的身影微微发颤。
那不是恐惧,而是遇见剑道崭新境界的激动。
“似乎超越了剑意……像天地之力,又像超脱天地的某种存在。”
百里东君放下酒壶,神情凝重,眼中再无关其他。
儒剑仙怔在原地,他自诩博览天下剑理,此刻却也陷入茫然。”这真是剑意吗?还是别的什么……怎会如此慑人?”
暗处,燕南天紧握剑柄,指节发白。
他死死克制着拔剑的冲动,目光如钉般锁在燕十三的剑锋上,低喃出声:
“死亡真意……”
陈肖的脊背骤然绷紧。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低语出那个词——
死亡真意。
那是凌驾于剑意之上的境界,是穿透生死的锋芒。
这一剑,他接不住。
这一剑,他接不住。
若接,必死无疑。
不远处的阁楼上,李寒衣的视线死死锁住燕十三那柄缓缓前递的剑。
心底一个声音冰冷地浮现:她挡不下。
这认知令她悚然,却又仿佛早已注定。
然而胸腔中那股想要拔剑的冲动,却因此燃烧得更加猛烈。
“绝天,绝地,绝命。”
百里东君喃喃自语,每个字都像坠着千斤重量,“十死无生,断绝一切生机……好可怕的一剑。”
他感到寒意爬上脊背。
身为半步神游、曾与神游玄境强者交手而不败的他,此刻竟嗅到了陨落的气息。
“向死而生,剑与天地通寂。”
诸葛正我不自觉地攥紧了拳,指节微微发白。
他看着燕十三那看似迟缓、实则吞噬一切的步伐,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危机感如影随形。
“危险。”
邓太阿只吐出两个字,面色是从未有过的肃穆。
他望着气息已如风中残烛、却持着那样一剑走来的燕十三,眼中凝重深处,竟有点点星火般的战意被点燃。
“呼——”
陈肖深深吐息,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碾碎,取而代之的是灼热的决绝。
他不信。
不信这臻至神境的杀戮剑意,斩不断那初生的死亡真意!
“嗡——”
磅礴的杀戮意志轰然苏醒,如血潮般涌向手中长剑。
剑身寸寸浸染,化作凄厉的赤红。
所有的杀意、所有的锋芒,被极尽压缩,凝聚于剑尖一点。
直至手中之剑重若山岳,又轻似无物。
陈肖终于抬眼。
燕十三的剑,已近在咫尺。
“杀戮剑意——”
他轻轻启唇,声音却似金铁交鸣。
“斩命。”
手腕翻转,血红的剑锋无声递出。
两柄剑,再次于虚空之中,针锋相对。
剑锋相接的刹那,天地间寂静如古井。
陈肖这一剑,已倾尽毕生修为,再无退路。
没有金铁交鸣,也没有气劲爆裂。
可所有旁观者的神志深处,却通时炸开一声混沌初开般的巨响。
紧接着,景象骤变——他们恍惚看见两片截然不通的天地在半空对撞:一边是万籁俱寂、连风都死去的幽冥绝域;另一边则是血浪翻涌、杀机沸腾的无边赤海。
然而瞬息之间,异变陡生。
那猩红翻腾的血海世界,竟开始无声地凋零。
死亡的气息如墨滴入水,从赤色天地的边缘悄然渗入,向核心处蔓延。
翻涌的血浪还在,冲霄的杀气未散,可某种更深沉、更终极的东西正在侵蚀这片天地,令沸腾的杀意归于永恒的沉寂。
“剑意……当真不如真意么?”
陈肖双目赤红欲滴,心底发出不甘的嘶鸣。
他的杀戮剑意早已臻至神境,单论此道,天下本应无人能敌。
为何这登峰造极的杀意,竟挡不住一道初醒不过数息的死亡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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