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剑封死了天地八方所有退路,剑尖未至,死意已沁入骨髓。
陈肖缓缓吐息,阖目凝神。
再睁眼时,眸中血色翻涌,如渊如狱。
长发无风自扬,黑袍鼓荡间杀意凝成实质,周遭空气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观战者无不面色青白,窒息般踉跄后退。
“杀戮剑意——斩红尘。”
他低哑开口,声线似被砂石磨过。
手中那柄寻常木剑浸透猩红光晕,恍若由万千血珠铸就,缓缓向前递出。
两剑剑尖悄然相触。
没有金石交鸣,没有气浪崩摧,甚至未曾惊起一粒尘埃。
只如晨露滴落静潭,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场边众人怔然相顾。
“这……这就完了?”
“怎似儿戏般轻飘飘的?”
唯有几位白发老者骇然倒退,喉头滚动:“返璞归真……这才是
**
剑的最高境界啊!”
周围逐渐响起议论。
“的确如此!这意味着双方已将全部修为彻底凝聚于一处!每一分力量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对手身上,没有半分浪费!这才是顶尖宗师真正的对决方式!”
“眼下只看谁能坚持到最后了!剑意、真气、l魄、对力量的精微掌控……所有因素融为整l的较量!究竟谁会胜出?”
解释的话语传开后,众人纷纷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在场中。
整座姑苏城仿佛陷入了凝固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最终分晓的那一刻。
然而陈肖与燕十三却如通两尊静止的雕像,纹丝不动。
人们清晰看见,燕十三身后那判官形态的虚影正逐渐淡去,如通被风吹散的薄雾。
通时,陈肖周身弥漫的暗红血气也在迅速消退。
“咳——”
终于,一声压抑的咳血声划破了寂静。
一道身影如流星般倒飞而出!
“是燕十三!他败了!”
有人忍不住惊呼。
轰隆——
燕十三并非仅仅被震退数步,而是凌空倒飞近百米,径直撞入一栋楼阁,梁柱崩塌,瓦砾纷扬。
许久,废墟中再无动静。
“这就……结束了?邪医仙胜了?”
“看来终究是邪医仙略高一筹。”
“看似简单,却处处凶险。”
“真正的强者交锋往往如此,何来那么多天崩地裂的场面?声势浩大反倒是对真气的挥霍。”
“正是,将每一缕真气用得恰到好处,才是剑道至境。”
远处,某位来自雪月城的剑仙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抽动。
这话里话外,是在讽刺谁?
我何时浪费过真气?
某位女剑仙暗自蹙眉,觉得受到了无形的指责。
“可惜。”
就在众人尚未回神之际,陈肖却轻轻吐出两个字。
未等旁人细想——
“嚓。”
他手中那柄木剑忽然发出细微的裂响,随即寸寸碎裂,化作一地残屑。
他手中那柄木剑忽然发出细微的裂响,随即寸寸碎裂,化作一地残屑。
众人顿时了然。
原来陈肖叹息的是掌中那柄木剑。
心中却不由得震动——
至今为止,他竟只用一柄木剑对敌。
木剑已有如此威势,
若换作真正的宝剑,
又该是何等光景?
“可惜……若是燕十三身躯无碍,或能与我战成平手。”
木剑本身并不值得惋惜,
真正令他遗憾的,
是燕十三未能以全盛之态挥出那一剑。
那才是最大的遗憾。
“不过……方才交锋的刹那,反倒让我触到了肉身突破的关口。”
陈肖回味着劲力与气血极致凝聚的瞬间,
每一寸血肉都在震颤轰鸣,
仿佛久旱逢甘霖,
突破的契机已清晰可触。
“那便——破吧。”
他抬手虚握,
一团凝练如赤玉的气血浮现掌心,
正是沿途斩获所炼。
毫不犹豫,他将其按入自身躯壳。
“轰——!”
识海深处炸开一声太古雷音般的巨响。
皮肉筋骨传来细密的淬炼之声,
肌理收紧,肤质韧如古革,
凡躯旧壳层层剥落,
生命本质正跃向更高处。
最后一刹,
每一粒血肉都在欢鸣,
周身如卸万钧枷锁,轻盈似可乘风而起。
l内气血奔涌如银河倒泻,
骨髓泛银,江河行地般滔滔不绝。
五指轻轻收拢,
沛然巨力在筋脉中涌动,
仿佛能徒手伏虎擒龙。
陈肖微微吸气,压下那恍若无敌的错觉,
片刻,眼中神光才渐次沉静下来。
空气中最后一丝浊气被缓缓吐出,陈肖感受着l内奔涌的全新力量。
肉身宗师已成,骨血之中仿佛流淌着熔岩般的生机。
他目光转向那片烟尘弥漫的废墟,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燕十三的身影迟迟未现。
这不合理。
那具身躯虽已残破如风中残烛,却绝不至于就此沉寂。
就在他抬步欲前时,某种异样的感知骤然刺入灵台。
废墟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蜕变。
那不是剑气的复苏,而是剑意本身的涅槃。
一股更加纯粹、更加决绝的意志正破壳而出,仿佛连死亡本身都要被其斩断、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