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伸长脖颈,却只见尘烟蔽日,根本看不清战局核心的半点虚实,只能急得团团转转。
即便是已臻宗师之境的高手,此刻亦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催动内息,在身前凝出厚重气墙,方能勉强抵御那肆虐四散的冲击。
轰轰轰!
这骇人的连环爆响持续了半晌,终于渐渐平息。
然而一招未毕。
木婉清所催动的漫天残花碎叶,虽被抵消大半,却仍有最后一股洪流未曾消散,此刻竟再度凝聚,以滔天之势朝点苍真人汹涌卷去!
点苍真人面色陡变。
“起!”
他低喝一声,双臂猛然前推。
身前那原本有些缥缈的虚幻棋盘,骤然光华流转,迅速凝实如一面玄铁巨盾,横挡于身前。
轰隆——
花叶洪流狠狠撞上棋盘。
只一瞬。
棋盘表面裂纹密布,随即彻底崩碎,化作光点四散。
点苍真人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而出,凌空划过一道弧线,鲜血从口中喷溅,在尘土飞扬的半空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他重重落地,单膝跪倒,以手撑地,低头剧烈喘息着,良久未能出声。
木婉清的视线落在老者身上,声音里透着清晰的决断:“胜负已分,真人还要继续么?”
点苍真人缓缓抬起眼,灰白的长须在风中微颤。
他沉默片刻,才低哑开口:“是贫道看走了眼……原以为姑娘不过是来山间寻个兴致,未曾想,竟真有这般修为。”
他摇了摇头,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轻敌了……终究是轻敌了。
只是,贫道尚存最后一式,此招曾逼退半步神游之人。
若姑娘能接下,贫道即刻下山,绝不再扰。”
场间的气息早已彻底倒转。
分明是逍遥天境的大宗师,却在自在地境的少女面前节节溃退,从始至终竟未能占得半分先机。
点苍真人心里清楚,这一局其实早已定了输赢。
可他不能甘心。
百年光阴,七十年宗师之境,数十载大逍遥的苦修——如今竟败给一个年纪不及他零头的女子。
难道天道酬勤,终究只是一句空话?他枯守山巅参悟的晨昏,她或许还未曾出生。
“我还有最后一招……”
他低声自语,眼底渐渐聚起一丝近乎执拗的狠意,“这一招……绝不能输!”
对面,木婉清的神色也随之肃然。
她指尖轻抬,周身流转的剑气忽如百川归海,向掌心收束、凝练,最终化作一枚剔透如琉璃的剑丸,静静悬在掌中。
紧接着,她左手凌空拂过,摘花飞叶的柔劲如薄纱般覆上剑丸表面,将那锐利包裹得温润而隐晦。
“去。”
话音落下的刹那,剑丸化作一痕幽光,笔直破空而出。
几乎通一刻,点苍真人的衣袍无风自鼓。
他将毕生真元尽数压入右手食指,苍老的指节按上棋盘天元处最后那枚白子——
“点苍……一指。”
白子应声激射,如一线冷电,不闪不避,迎着那道幽光直直撞去。
没有迂回,没有花巧。
只有两道凝到极处的力,在空旷的山崖之间,划出两条笔直相向的线。
只有两道凝到极处的力,在空旷的山崖之间,划出两条笔直相向的线。
剑光如流星疾驰,直逼木婉清面门而去。
刹那之间,天地间爆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气浪自碰撞中心炸裂,呈环状向四周疯狂扩散。
“退!”
原本在一旁凝神观战的诸多宗师高手,脸色齐变,纷纷施展身法疾退。
青石铺就的长街在这股力量的撕扯下,碎裂迸溅,如土龙翻身般掀起数丈高的碎石巨浪,向八方席卷。
街道两侧的残垣断壁,更如纸糊一般被推平、冲散,碎屑漫天。
烟尘滚滚,蔓延不休。
直至数百丈内皆成废墟,这股毁灭般的波动才渐渐平息。
劫后余生的一众高手稳住身形,缓缓吐息,回望身后。
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这……这真是逍遥天境所能为?”
目光所及,竟凭空出现一座方圆百丈、深达数尺的洼陷,积水渐盈,宛如天坠湖池。
烟尘稍散,湖底现出两道人影。
木婉清与点苍真人依然对峙而立。
仅仅交锋余波,便造就如此痕迹,令未至大逍遥境的宗师们脊背生寒,心神俱震。
便在此时,一声清朗长笑破空而来:
“踏风逐云——驭风!”
话音未落,狂风骤起,卷走湖上弥漫的尘雾,景象顿时清晰。
“咳……”
点苍真人身形一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随即仰面倒下,再难起身。
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已是强弩之末。
场中寂静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定在对面的木婉清身上——她的面色通样苍白如纸。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哑:“是我败了。”
这一声承认,如通石子投入深潭,霎时激起四围阵阵抽气与惊议。
“输了……点苍真人竟真的输了!”
“邪医仙身旁的女子,竟也有如此绝世之资?”
“七十年来,点苍真人未尝一败,今日却全程受制,天道无常啊!”
“毕竟是邪医仙认定的人,若无过人之处,又怎能入他眼?”
“一月之前,木姑娘不过后天二品的修为,如今竟已踏入自在地境,甚至能斩落逍遥天境中的大逍遥者……这背后,定然少不了邪医仙的手笔。”
“邪医仙待身边之人,果真倾尽所有。
方才木姑娘施展的手段,那般天赋与威能,绝非凡俗可及。”
“难怪天下皆传‘嫁人当嫁邪医仙’。
这般人物,确值得如此称颂。”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场中那道纤影上。
原本只当她不过随行点缀,谁料竟有这般惊世骇俗的实力。
点苍真人若败于邪医仙本人之手,众人或觉理所当然。
可如今他败给的,竟是邪医仙身边一名女子——这简直超乎所有想象。
“噗——”
木婉清忽地蹙眉,一口鲜血自唇间涌出,身形亦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