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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一间客栈,相隔数张桌子的角落。
黑袍人独坐,脸上覆着张毫无纹饰的素白面具。
他指节发紧,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按在桌面上,杯底与木桌相碰,发出沉闷一响。
姬若风胸中燥火翻腾,几乎要冲破那身厚重的黑袍。
几日前接到的那封传书与随信附上的阵图,此刻仍在怀中灼烫。
他那女儿姬雪,竟在信里直寻得了夫婿,还说这精妙绝伦的传送阵图,便是对方予她的“聘礼”
。
天下哪有未嫁之女,自已捧着聘礼往家送的?
简直……简直不知羞!
“胡闹……”
他低语从齿缝间挤出,握着杯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待我寻着你,非好好教训你这丫头不可。”
更何况——他眸光一沉——这桩婚事,他可从未点头。
姬若风立在风中,望着远处模糊的城郭,心头那股拧巴的郁结之气又翻涌上来。
邪医仙?名头倒是响亮得紧。
可再响亮,也改不了他将自家姑娘哄了去的事实。
一想起这个,他便觉得拳头痒,偏生又掂量得清楚——自已未必是那人的对手。
这认知让他更是憋闷。
女儿成了别人的妻,自已这让爹的,却连女婿的面都未曾见过。
虽说那份送来的聘礼着实厚重得惊人,几乎堆记了半间库房,可这并不能消解他心头的芥蒂。
那小子,终究是用了手段,将人从他身边带走了。
然而念头一转,他却又不得不咂摸起另一桩事。
此番从遥远的西极域赶来这北宋姑苏,凭的是那小子所设的传送阵法。
万里之遥,瞬息即至,身周光影流转,天地仿佛缩成一寸。
这手段,着实是……了不得。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仿佛还能感受到阵法启动时周遭空气那奇异的震颤。
“罢了。”
他低语,像是说给自已听,“既已是我姬若风的女婿,将我唯一的珍宝纳入你的羽翼之下……那么此番,便让老夫亲眼瞧瞧,你究竟是何等人物。”
他目光投向姑苏城的方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听闻此番汇聚于此、意图对你出手的,可尽是些销声匿迹数十甚至上百年的老怪物……小子,你可接得住?”
***
临街的另一处雅阁,窗边独坐着一个白衣客。
宽大的草帽垂下半透明的纱帘,将面容掩得影影绰绰。
一只素白的手从帘后伸出,将饮尽的酒杯轻轻搁回桌面,动作轻缓,几乎没有声响。
“邪医仙……”
纱帘后,飘出三个字,音色清冽,如山泉击石,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缥缈。
短暂的静默后,那声音再次响起,低得几不可闻:“你……能助我了却夙愿么?”
恰时一阵微风穿堂而过,悄然撩起了纱帘的一角。
只惊鸿一瞥,便见其下半张脸——肌肤胜雪,轮廓精致得不似凡人,尤其那一双眸子,即便在瞬间的显露中也流转着清冷而专注的光彩,宛若月下狐灵,顾盼间足以令周遭喧嚣黯然失色。
风止,帘落,那惊世容颜复又隐去。
风止,帘落,那惊世容颜复又隐去。
“邪医仙,”
帘后人轻声自语,语气平静无波,“便让我南宫仆射,前来一观你剑锋所指吧。”
***
街市另一头,一间清静茶舍的二楼,轮椅上的少女眉尖微蹙,望向身旁l态丰腴、胡须编成细辫的中年男子。”世叔,神侯府内案卷堆积,为何偏要此时来这姑苏城?”
诸葛正我端起茶盏,吹开浮叶,啜饮一口,方缓声道:“此行,是为看一个人。”
“何人?”
少女无情追问道,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诸葛正我放下茶盏,吐出三个清晰的字:“邪医仙。”
无情微微一怔。”是他?”
她低语,脑海中瞬间闪过近来在京畿之地流传的诸多关于此人的传闻,或神奇,或诡谲,或惊心动魄。
她原本沉静如古井的眼眸里,不禁漾开几许复杂的波澜。
西极域近来最引人瞩目的名字,莫过于邪医仙。
尤其那段他为红颜独对一国的传闻,早已传遍京都的大街小巷,更成了无数女子私下聚会时热烈谈论的话题。
“我们此行的目的,便是为他?并无其他要务?”
无情轻声询问。
“自然。
近日姑苏最轰动之事,便是邪医仙重返故地,向王家讨还血债。”
诸葛正我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目光转向轮椅上的女子,“带上你,是因我需要借你的眼睛,看透他的心。”
“看清他究竟是人是魔。”
他放下书卷,神色转为肃然。
“邪医仙陈肖,出身医道世家陈家,是那一族仅存的血脉。”
“一个多月前,陈家遭四大恶人所灭,记门一百七十六口无一生还。
唯有当日外出的陈肖幸免于难。”
“此后他却陡然显露锋芒,自陆家庄起步,一路追索至大理国境,为寻仇敌踪迹不惜孤身迎战一国。
万余兵卒殒命其手,九位逍遥天境的高手亦接连败亡。
最终迫使大理国举国成为他的耳目,代他寻人。”
“找到四大恶人后,他的复仇手段……残忍至极,甚至远胜寻常魔道。”
“故而此番他返回北宋,我要你以读心之术,探明他的本心。”
“判明他是魔,还是人。”
“此事至关紧要。
不仅是王爷之令,蔡相亦在关注,就连陛下……亦有密谕。”
诸葛正我的话音沉重,字字清晰。
“我明白了。”
无情静默片刻,才低声应下。
她转动轮椅行至窗边,望向楼下往来不息的人潮。
听见陈肖复仇的种种,心底竟不由自主地涌起一阵快意与向往,她悄然握紧扶手,将那阵悸动压回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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