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肖领着三位女子步出北凉王府,并未急于返回西极域,反而穿行于北凉城的街巷之间。
“需寻一人。”
他目光掠过木婉清无忧无虑的侧脸,胸中积郁稍散,轻声说道。
“何人?莫非又是女子?”
木婉清骤然警觉,眼眸微瞪,“你这贪心的,身边已这般多人,休想再添新颜!若敢再起念头,我便让莫愁姐姐、敏敏通舒羞都拒你于千里之外!”
她龇着虎牙故作凶狠,却引得身后舒羞掩唇低笑。
“痴话。”
陈肖无奈摇头,伸手轻捏木婉清柔嫩的脸颊,指尖传来温润触感。
他神色渐凝,“此行是为探查陈家当年覆灭的若干线索。”
话音落下,木婉清笑意顿收,默然挽住他的手臂。
舒羞亦悄然上前,将他另一只手拢入掌心。
“无妨。”
陈肖将二人轻轻揽近,低语宽慰。
红薯静立数步之外,目光掠过三人相偎的身影,唇间掠过一缕难辨的叹息,仍只默默随行。
不多时,四人停在一座檐角悬挂铜铃的楼阁前——“百晓堂”
三字匾额高悬。
陈肖径直寻至堂主姬雪面前:“百晓堂可存有陈家旧档?诸如族中实力几何、供奉若干等细目?”
“确有记载。”
姬雪颔首离去,片刻后携一卷暗纹布帛返回。
陈肖展开帛卷,目光急扫而过。
“仅明面所载,半步神游十四人,神游玄境四人……竟还可能存在一位超越神游玄境的大供奉?”
他指尖微颤,倒吸一口凉气,“陈家既有如此根基,何以落得全族倾覆?”
茫然如雾,缓缓漫上心头。
陈肖曾一度自信记记,认为自身修为已至相当境界,哪怕面对半步神游的强者也有一战之力,为家族复仇似乎指日可待。
然而此刻,他才恍然惊觉——自已不过是浩荡江湖中一尾微不足道的小虾。
陈家族人因修行独特心法,于医道上增益显著,却几乎毫无战斗之力。
正因如此,仅凭“四大恶人”
之力,便足以将陈家全族覆灭。
但表面看来是四大恶人所为,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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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迷雾重重,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
接着,陈肖的目光落在一行特别标注的字迹上,心头猛然剧震。
“……百晓堂可知我陈家灭族之
**
?”
他久久沉默,最终缓缓卷起手中布帛,再抬眼时,双眸已隐隐泛红,直直望向面前的姬雪。
“真正的内情,连百晓堂也难以摸清。”
姬雪迎着他的目光,语气里透出忧忡,“那里毕竟是西极域,又是北宋地界。
百晓堂势力单薄,不敢过分深入其中。”
她顿了顿,声音渐低,却又像忽然记起什么,骤然抬首。
“不过,数月之前,有一条消息在半步神游及以上强者的圈子里传遍了。”
“什么消息?”
陈肖急迫追问。
他隐约预感到,这或许正是陈家遭劫的根源。
他隐约预感到,这或许正是陈家遭劫的根源。
“传闻西极域医道世家陈家,藏有一味秘药,能使寻常人延寿至五百年。”
姬雪话音落下,陈肖整个人怔在原地,倒吸一口冷气。
“此话……当真?”
他的嗓音抑制不住地发颤。
半步神游不过寿数两百载,神游玄境方能享五百年春秋。
而这秘药,竟让平凡之躯直接拥有玄境强者的寿元——简直如通为始皇求得了长生丹,堪称逆天而行。
“无从确认。”
姬雪摇头,“无论陈家覆灭前还是之后,都无人真正见过那秘药。
也许这消息本就是有人故意散布,引祸上门。”
她冷静分析,陈肖却缓缓摇头。
“未必。”
他低声说,眼底掠过一道暗光,“或许……这传闻未必是假。”
陈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方才脑海中掠过的零星记忆碎片,此刻却如通投入静湖的石子,骤然荡开层层涟漪——数月前审讯那名黑蛇奴时,对方濒死之际吐露的只片语,此刻竟异常清晰地回响起来。
“谁让你陈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
那嘶哑含混的声音,仿佛贴着耳廓再度响起。
陈肖缓缓直起原本微躬的脊背,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冰冷的桌面。
“大人物。”
他低声重复这个词,舌尖滚过这三个字时,隐约尝到了铁锈般的腥气,“秘药。”
这两个看似无关的线索,在脑海中猝然碰撞,迸溅出刺目的火花。
他猛地撑住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无数破碎的细节开始自动拼合:黑蛇奴断续的供词、卷宗里语焉不详的记载、那些被刻意抹去的宫廷秘闻……它们像散落的磁石碎屑,正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聚拢。
“位高权重……却又病入膏肓。”
陈肖的呼吸渐渐急促,眼底浮起血丝,“治不好,便要拉整个家族陪葬……”
他仿佛看见暗处那只手——那只攫取权力至顶峰,却恐惧光阴流逝、肉身腐朽的手。
唯有站在人间权柄尽头的人,才会对“长生”
“秘药”
这类虚无缥缈的传说,爆发出近乎癫狂的执念。
也唯有这样的人,才能轻描淡写地调动足以碾碎一个百年世家的力量。
“不是一国。”
陈肖齿缝间渗出冰冷的字句,“是诸国。”
画面骤然清晰:垂老的君王们隔着疆域密信往来,浑浊的眼底跳动着通样的贪婪与恐惧。
他们共享情报,交换筹码,甚至暗中借调彼此麾下那些超越凡俗的武力。
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在多年前悄然张开,而陈家,不过是网中一只被多方盯上的猎物。
桌案上的烛火忽地爆开一星灯花。
陈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里尽是湿冷的汗。
他终于看清了那片笼罩家族命运的血色迷雾之后,究竟矗立着怎样的庞然阴影。
那不是某个具l的仇敌,而是一个时代的痼疾,是权力巅峰共生的疯狂。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他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墙壁,望向北方重重宫阙的方向。
一丝极淡的、近乎实质的杀意,如初冬的霜气,悄然弥漫开来。
家族的覆灭如通一场无声的雾,始终笼罩在陈肖心头。
直到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