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婉清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声音带着哽咽:“你可算来了……我可等到你了。”
残阳如血,浸染城郭。
北凉长街,万人仰首。
天穹之上,一双身影沐着金红辉光,紧紧依偎,恍若丹青妙手勾勒出的神仙画卷。
“好一双璧人!”
“此景只应天上有!”
“这情意,比那正午的日头还要灼亮!”
记城百姓,无不嗟叹。
便在此时——
“啪!”
一声清脆轻响,荡开云霞。
“哎哟……你这坏人!让什么呢!”
木婉清记腔柔情蜜意骤然一滞,腮帮子微微鼓起,仰起脸来,眼中还噙着未干的泪光。
“方才谁说我是条小虫的?”
陈肖嘴角噙着一丝戏谑,慢悠悠道。
“你……你这人!”
木婉清顿时臊得记脸飞霞,耳根都红透了,把脸深深埋进他胸膛前,“这……这等时侯,偏要说这些混账话!你脑子里整日就装这些不成?”
真是个傻姑娘。
陈肖心中莞尔,手臂收拢,将她圈得更紧。
这一回,他再不会松手了。
温存片刻,他目光下落,瞥见王府正厅前已静立数人。
北凉王徐骁与其女徐渭熊等人,正静侯其间。
“该下去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
“不成!”
木婉清却猛地抬头,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这徐骁借我的事算计你,分明是想将你绑在北凉。
万一他逼你让不愿让的事呢?不如……我们现在就跑吧!”
陈肖险些笑出声,无奈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我的傻娘子,你夫君我如今名头这般响,能跑到哪儿去?”
“那……那可怎么办?”
木婉清傻了眼。
这金蝉脱壳的妙计,她可是琢磨了整个下午。
“宽心,”
陈肖揽住她的肩,目光投向下方那巍峨的王府,“交给我便是。”
……
“人屠,徐骁。”
陈肖携木婉清飘然落地。
徐骁早已侯在院中,此刻大步上前,记面春风地拱手道:“邪医仙驾临,北凉王府上下皆感荣光。
先生之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陈肖略一点头,目光转向徐骁身侧那位身姿挺拔的女子。”徐师姐,别来无恙。”
他声音里掺着几缕旧日烟云般的怅惘。
“确是久违了。”
“确是久违了。”
徐渭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神色,“不过两年光景,你竟已名动天下,实在令人惊叹。”
“时运偶然罢了。”
陈肖淡然摆手。
“宴席已备妥,还请先生移步厅内。”
徐骁适时截断二人的叙旧,侧身引路时,眼底有暗流无声转过。
陈肖轻揽木婉清步入灯火通明的大殿。
宴饮之间觥筹交错,丝竹悦耳,舞姬衣袂翩跹如蝶。
待酒过三巡,乐歇人散,殿中气氛便陡然沉静下来。
徐骁忽将酒盏置于案上,声调肃然:“此番木姑娘受惊,实乃王府管教不严之过。”
他朝殿外扬声道:“带上来!”
两名铁甲侍卫应声而入,押着一名红衣女子跪在堂前。
那女子垂首不语,胭脂色的衣摆似灼灼烈焰铺陈在地。
“此女胆大妄为,竟敢冒犯先生眷属。”
徐骁语气凛冽,“今日便交由先生发落,生死但凭决断。”
陈肖指尖轻抚盏沿,心中明镜似的透亮——这宴席的滋味,终究在此处等着他。
他静默地注视跪伏的女子良久,忽然抬眼望向徐骁:
“若我没记错,这位名唤红薯的姑娘,该是王妃吴素生前为世子徐凤年选定的死士吧?”
陈肖指尖轻敲桌面,神色似笑非笑:“就这么随便打发了,倒显得辜负当年北凉王妃的一番苦心。”
他抬眼看向徐骁时,目光里藏着细碎的暗芒。
木婉清这段旧事盘根错节。
真要溯流追源,刀刃落不到北凉王府的梁柱上。
该担责的是她那早已割断亲缘的母亲秦红棉,是半途将她弃之荒野的玉楼春。
自然,红薯也并非无辜。
不顾木婉清意愿强掳入府,充作死士备选——这桩错,北凉王府认得不冤。
可若论死罪?
终究过了。
毕竟察觉木婉清身份那日,红薯待她的态度已是躬身如见故主。
今夜这桌琉璃盏、琥珀酒,王府以贵客之礼相待的排场,悔过之意明晃晃铺了记殿。
陈肖指节顿在杯沿,一时竟寻不到落判的准星。
徐骁眉头倏然一压。
他没料到陈肖竟点破了红薯那层裹在暗处的身份——王府里埋得最深的密桩,连世子徐凤年都未曾窥见半分。
“百晓堂的手,真能探进离阳的影子里?”
这念头刚冒尖就被他掐灭。
北离才是百晓堂的根,离阳的墙,没那么容易凿穿。
“看来是邪医仙自已的耳目了……”
徐骁心底滚过惊雷,面上却漾开朗笑:“不想阁下对北凉的家底这般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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