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自已这场戏,或许演得太过火了。
轻轻呼出一口气,她终究还是下车,随红薯向北凉王府行去。
……
刚至府门前,木婉清便望见一位微跛的中年男子迎面走来。
身后随着一名身着书生袍的女子,气度清冷。
更远处,另有五位气宇不凡的年轻男子静立左右——除却陈芝豹,北凉王膝下五位义子,竟皆在此。
“木姑娘,欢迎来到北凉王府。”
徐骁含笑开口,声如温玉。
朔风卷过王府前的石阶,将旌旗吹得猎猎作响。
木婉清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仪仗与甲士,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这般阵仗……”
身侧的舒羞压低了嗓音,气息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颤,“接引你的那位,莫非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木婉清并未听清。
她只是定定看着那立于高阶
**
、披着玄色大氅的男人,径直开口:“你便是北凉王?”
话音未落,侧旁猛然炸起一声沉雷似的怒喝:“放肆!王驾在前,安敢不拜!”
只见一名铁塔般的巨汉跨前半步,目光如刀锋般剐来。
木婉清肩头一缩,像只受惊的雀鸟。
“禄山。”
北凉王徐骁并未抬高声调,只淡淡瞥去一眼。
那巨汉霎时收声垂首,退入队列,仿佛从未动过。
徐骁转而望向阶下女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温煦的微光:“姑娘远来辛苦。
府中已备薄席,不妨让渭熊陪你稍作歇息。”
木婉清点了点头,沉默地随着引路的侍从踏上石阶。
两侧甲士如铜浇铁铸,森然肃立。
舒悄趁隙贴近她身侧,声音细若游丝:“你那位……当真那般了得?”
木婉清怔了怔,眸中泛起些许茫然的雾气。”他杀了人。”
她轻声说,像在叙述一件遥远而模糊的旧事,“是个被称为‘大逍遥宗师’的人。
我不懂这些名号……这算很厉害么?”
舒悄的呼吸骤然凝滞。
她张了张口,终究没有再问,只将惊涛骇浪般的骇然死死压回眼底,化作一抹复杂的沉默,融入了深秋萧瑟的风里。
木婉清的双颊微微发烫,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袖边缘。
她抬眼看向远处森严的仪仗队列,北凉王徐骁的玄色大氅在风里猎猎作响,五位义子按刀分立两侧,身姿如铁铸的松。
这般阵势,她只在幼时遥望皇城御驾时恍惚见过轮廓。
“他……当真闹出这样大的动静?”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徐渭熊的目光掠过一旁神色变幻的舒羞,最终停在木婉清清澈却迷茫的眼睛上。
她忽然笑了笑,那笑意里沉淀着某种复杂的慨叹。”何止是动静。
大理国都的城门是他一人推倒的,三军阵前的帅旗是他亲手折断的。
如今整个西极域都在传,说有个从地狱回来的医者,用药救人,用刀诛国。”
如今整个西极域都在传,说有个从地狱回来的医者,用药救人,用刀诛国。”
风卷过校场边的旗角,发出裂帛般的呜咽。
木婉清怔怔听着,脑海里却拼凑不出画面。
她只记得最后那个黄昏,师父的手攥紧她的腕骨,屋外有陌生的马蹄声如急雨般迫近。
再醒来时,周遭已是全然陌生的檐角与守卫沉默的脸。
“我不懂这些。”
她垂下眼睫,声音里透出细弱的沮丧,“他从前……从不说这些。”
徐渭熊默然片刻。
记忆里上阴学宫的回廊总是浸着雨气,那个独来独往的少年总倚在最深处的栏杆上,望着池中枯荷出神。
谁也想不到,数年之后,这个名字会裹挟着烽烟与传奇,震动着诸国耳膜。
“有些人不说话,是因为肩上扛着整片沉默的海。”
她最终只这样说道,目光投向天际线处聚散的云,“他现在把海掀成了潮,潮头却只朝着你在的方向涌。”
舒羞忽然嗤笑一声,抱臂侧过脸去,耳坠的银链晃出冷冽的光。
但她的视线仍牢牢钉在地面的某道砖缝上,仿佛要从中瞧出什么隐秘的纹路来。
木婉清没有再问。
她只是慢慢抬起手,按住自已心口的位置。
那里跳得很快,像揣进了一只慌乱的雀。
可在这慌乱的底下,又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顺着血脉悄悄蔓延开来。
远处,徐骁微微抬手,整支肃立的队伍便如一部精密的机械,通时转向。
甲胄摩擦的金属声汇成低沉的涛响,朝着她们立身的廊下缓缓漫来。
消息如惊雷炸响——陈肖胜了!
孤身一剑,破开千军万甲,竟斩敌万余;更连诛九位逍遥天境的宗师人物,其中四位已达大逍遥之境!
大理国溃败。
此后,陈肖挟制一国,只为追索你师父的踪迹,最终寻到了你。
你说——他待你,是何等情深?
徐渭熊说起这些,心潮亦难平复。
世间女子,谁不盼得一位肯为自已痴狂的夫君?纵使她徐渭熊胸藏天下、谋略刻骨,心底深处,又何尝不向往这般人物?
“原来……原来那家伙,竟为我让到如此地步……”
木婉清怔住了,喃喃低语。
随后眼眶一热,泪珠已在打转。
她咬着唇,强忍着没让哽咽溢出声来。
“这……这怎么可能……”
一旁的舒羞早已惊得魂不附l。
一人独战九大逍遥天境,其中更有四位大逍遥宗师,甚至压服了一整个国度——
这真的还是凡人所能为吗?
她心底发颤,原以为木婉清那夫君不过是个欺哄女子的薄幸之徒,谁料竟是这般擎天撼地的可怕存在。
更令她悸动的是,这般人物,竟愿为一个小女子倾尽所有,与一国为敌……
她的目光悄悄落向木婉清微微颤抖的背影,羡慕如潮水涌起。
或许……真成为他的女人,也不错?
这念头一闪,她身子竟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你以为,他为你让的只这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