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吩咐下人:有客远来,当备陈酿。”
姬雪顿了顿,“这话说得敞亮,倒像是特意说给旁人听的。”
姬雪顿了顿,“这话说得敞亮,倒像是特意说给旁人听的。”
陈肖闻轻笑:“好个算无遗策的老王爷,连我要登门都料着了。”
窗外枯枝曳影,他忽问:“徐家那位世子,可回府了?”
“江湖漂泊已近三载,至今未见归程。”
姬雪答得利落,显是早将北凉诸事摸得清明。
“婉清几时能到?”
“按脚程算,今日日落前该入王府了。”
陈肖拂衣起身,眸中光华流转:“既然美酒已温,岂能辜负这番盛情?北凉王府,我自当前往。”
“三思。”
姬雪蹙眉,“三十万铁骑镇守之地,府中高手如云,逍遥天境者不下十数。
更有传闻,那位跌落凡尘的剑神也在府中静修。
此去若生变故,便是龙潭虎穴。”
“我妻在彼处。”
陈肖转身望来,目光如铸,“纵是炼狱火海,亦当踏破。”
檐角铜铃忽响。
姬雪垂眸避过那道视线,耳根渐染霞色,只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撞得慌。
“至于李淳罡——”
陈肖推门迎向凛风,袖袍猎猎作响,“心魔未斩的困龙,未必压得住腾霄之鹤。”
纵使不敌,总不至于束手无策!
若真到了绝境,腾空远遁便是退路。
陈肖侧过脸,望向身旁双颊绯红、眸光流转的姬雪。
“姬雪姑娘,你身上可带着东极域的地图?”
“有……有的!”
姬雪声线微颤,慌忙解下背后的长匣。
匣中一卷绢图徐徐展开,山川城邦尽现眼前。
“离阳在此……北凉位于这端……雪月城原是此处……”
陈肖目光掠过图卷,瞬息之间,已将万千地理刻入心间。
“可以了,我已记下。”
“这便……记全了?”
姬雪怔住。
这幅地图涵盖诸国疆界,笔触精微,他只瞥了一眼?
“嗯。”
陈肖淡笑不语,未提记忆宫殿之能。
“姬雪姑娘,我即刻要赶往北凉。
不知你之后有何打算?”
得知木婉清踪迹后,他半分不愿耽搁。
“能否……容我通行?”
姬雪耳根透红,话语断续。
“我也想去北凉看看……”
她知晓陈肖如何赶路——这请求,近乎明邀他携已共赴千里。
陈肖眉宇间掠过一丝为难。
姬雪陡然睁大了双眼。
她倏然转身望向神色困扰的陈肖,脸上原本的红晕瞬间褪成苍白——他竟在迟疑,不愿拥她入怀。
她倏然转身望向神色困扰的陈肖,脸上原本的红晕瞬间褪成苍白——他竟在迟疑,不愿拥她入怀。
原来他心中并无自已。
“是我冒失了……”
她垂下头,声音里压着细微的哽咽,“就此别过吧。”
就在她要转身离去时,陈肖忽然伸手将她拉回怀中。
姬雪脸颊霎时烧得滚烫,想挣脱却又贪恋这或许是最后的温暖,终究没有推开。
“这趟北凉之行,是为了接婉清回来。”
陈肖低声道,“若此刻抱了你,回程时怀里只能容一人,该如何抉择?”
他顿了顿,又道:“这几日队伍里混进一名来历不明的女子,修为已至自在地境。
我不能留她在此危及旁人,须得顺路将她送走。”
“一个怀抱,终究装不下这许多人。”
他轻叹,指尖拂过姬雪尚未剪短的银白长发,“我说难办,并非对你有什么不记,是真有难处。”
此刻的姬雪尚未后来那般飒爽利落,仍透着冰雪般剔透的女儿情态,宛如林间精灵般纯净动人。
“原来……是这样。”
她终于明白他并非拒绝自已,脸上渐渐恢复血色,却又忽然意识到两人仍相拥着,慌忙向后退开半步。
陈肖目光避开了那道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衣角。
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
“我去和她谈谈。”
他终是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沉稳,“若她愿意自行离去,自然最好。
若不愿……我们再作打算。”
视线掠过身旁那人微微瑟缩、如惊鹿般的神情,陈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软。
他没再多,转身走向停在路旁那辆略显风尘的行医车。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
灶台前,一道素衣身影正专注地调理着锅盏,动作简净利落。
身侧,那位被唤作黄儿的姑娘捧着几样青蔬,目光却亮晶晶地锁着那些炊具,跃跃欲试的神态几乎要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黄儿姑娘,”
陈肖停在厨房门边,声音不高,“可否借一步说话?”
“哎,就来!”
黄儿闻声抬头,颊边倏然绽开一抹明媚的笑,语调里不自觉掺进几分娇软的甜意。
旁边掌勺的李莫愁听着,不由侧目瞥了她一眼,唇角弯起无奈的弧度。
陈肖目光扫过略显空荡的客厢,顺口问:“敏敏和如雪呢?”
“去后面溪潭泅水了,敏敏硬拉着去的。”
李莫愁一边说着,一边将菜盛入盘中,动作未见停顿。
“让她玩吧。”
陈肖走近,很自然地从身后环住李莫愁的腰,将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这些日子,家里琐事都压在你身上,辛苦了。”
李莫愁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耳根漫上薄红,声音却依旧平稳:“说什么辛苦,我乐意让这些。”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其实……也不觉得累。”
一个轻吻落在她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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