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交手时那股凝实的阻力犹在感知中回荡,苏暮雨心中不由暗叹。
“现在,该你了。”
他收起思绪,缓缓转身。
话音向着李青萝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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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或许……你们暗河正需我王家相助。”
李青萝从短暂的失神中挣脱,脸上忽然浮起一抹幽深的笑容。
“哦?”
苏暮雨眸光微动,只轻轻应了一声。
“若我猜得不错,你们暗河——是在为自已寻一条退路吧?西极域,北宋,便是你们选中的退处……”
李青萝语气悠缓,却字字清晰。
苏暮雨听罢,眼瞳骤然一缩。
“看来,我们确实需要夫人之力了。”
沉默片刻,他低声回道。
二人此后详谈许久,直至商议终了,李青萝唇边已染上淡薄的笑意。
“陈家那小子,便托付给你们暗河了。
愿我们……合作愉快。”
送苏暮雨至门外时,她轻声说道。
“不过是个不通武艺的常人,容易。”
苏暮雨淡淡应下,迈步离去。
身影在明烈的日光下渐次模糊,终至不见。
李青萝面上笑容渐渐褪去。
眼中凝起一片阴鸷的寒光。
她回头望向厅内某处,眸底闪过一丝痛惜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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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大理与北宋交界之地。
官道两侧散落着碎石,一辆四驾马车静默地停靠在路边树荫下。
“今日运气不错,林子里寻到了野鸡。”
陈肖端着食盒掀开车帘,语气轻快,“若再晚些,怕只能摘些野菜对付了。”
他侧身坐进车厢,动作行云流水般自然——手臂环过李莫愁的肩颈,将人轻轻揽入怀中,又执起竹箸夹了块裹着酱汁的鸡块递到她唇边。
李莫愁唇角漾开温软的笑意,顺从地启唇含住食物。
晨光透过纱帘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细碎光影,那目光里沉淀着化不开的眷恋。
“按说昨夜便该恢复气力了。”
陈肖看着怀中人小口咀嚼的模样,眉间浮起疑虑,“我反复诊察数次,脉象平稳,实在不该如此。”
这两日来,她始终无法自主行动。
他起初疑心是散功后遗的暗伤,可所有探查都指向康健。
最后只得归结于自已对武功尽失后的l质变化所知有限。
虽存疑惑,这般照料她的时光却让他心生暖意。
温香软玉在怀,谁能不贪恋片刻旖旎?
“仍是四肢酸软……”
“仍是四肢酸软……”
李莫愁睫羽轻颤,偏开视线望向车壁的木质纹理。
她垂下头缓缓咽下食物,声如蚊蚋,“坐起身都觉艰难。”
“罢了,多歇息也好。”
陈肖摇头轻笑,又夹了片浸透汤汁的菌菇,“今夜好生安睡,明日定能好转。
若再不能,可真要请道士来驱邪了。”
竹箸触及唇瓣的瞬间,李莫愁心尖泛起细密的疼。
终究是拖不过明日了。
昨夜经脉间流动的内息早已告诉她,身躯早已复原如初。
可她舍不得这方寸车厢里独属两人的温度,贪恋他指尖偶尔擦过腮畔的触感,便任由自已沉溺在这精心编织的谎里。
而此刻,唇齿间鲜香的滋味竟透着诀别的苦涩。
两日时光悄然流逝,他与李莫愁之间已褪去了初时的生疏。
空气中蓦然沉下的寂静令他有些不解,便开口问道:“怎么了?”
“无事。”
李莫愁并未抬眼,只是轻轻放下竹箸,低声道,“这两日……劳你费心了。”
“医者本分而已,不必挂怀。”
陈肖随意摆了摆手,神情淡然,仿佛所让一切皆理所应当。
这话却像细针般刺进李莫愁心里。
她忽然觉得一阵气闷——原来那些细致入微的照料、那些温和的语,都只是出于医者的职责么?难道在他眼中,自已仅仅是一个需要救治的病人?
“等你痊愈后,只要别记着是我了结陆展元性命而来寻仇,便算还我人情了。”
陈肖忽又轻叹一声,望向窗外,“待你大好,你我便各走各路,江湖两忘吧。”
陆展元这个名字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闪电劈进李莫愁的胸膛。
她浑身微颤,指尖骤然冰凉。
是啊,她几乎要沉醉在这两日的宁和里,却忘了自已最初为何而来——是为那个负心之人复仇,才闯入这片竹舍的。
陈肖以德报怨至此,已是仁至义尽,她怎能再生出别的奢望?
可是为什么心口会疼得这般厉害?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为陆展元么?那个名字掠过心头时,竟已激不起多少波澜。
那么这份痛楚……又是为谁?
两行温热的泪毫无征兆地滑落,滴在粗布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茫然抬起泪眼,望向对面怔住的陈肖。
混沌的思绪里忽然透进一丝微光——莫非令她心碎的,并非过往,而是眼前即将到来的别离?
方才尚存些许温情的屋内,此刻只剩一片冰凉的寂静。
那两日偷闲般的暖意,如晨露遇见朝阳,转瞬破碎消散。
心口那道旧伤疤被重新撕裂,鲜血淋漓之下,她却第一次看清了底下埋藏的真实。
陈肖话一出口便知不妥。
李莫愁的反应远比他预想的更剧烈。
仅是那个名字掠过空气,她便已泪落如雨,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去了魂魄。
陈肖怔在原地,心底涌起复杂的滋味——这女子用情之深,竟到了这般田地。
世间事总这般讽刺。
他默默想着,无论是何沅君,还是眼前的李莫愁,皆是难得一遇的痴心人。
可这般女子,偏偏总将真心错付。
陆展元如此,江湖上这般故事又何尝少过?就连那王语嫣,对慕容复不也是倾尽所有、至死不渝么?只是情之一字,从无道理可。
“终究是旁人的缘法。”
他敛起思绪,不再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