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肖略略扬起眉梢,语气里听不出波澜,“莫非真以为,我不敢见死不救?”
陈肖略略扬起眉梢,语气里听不出波澜,“莫非真以为,我不敢见死不救?”
他抬起眼,目光如冬日的薄冰,淡淡扫过对方的脸。
男人被那眼神刺得一颤,手臂不由自主地缩了回去。
陈肖不再多,侧身从他身旁走过,脚步未停,朝着道路远处而去。
留下那人独自立在原地,在渐渐弥漫的悔恨中等待终局。
“活该!神医本是善意而来,却遭他这般污蔑——报应罢了。”
“都是苦命人,难得有人愿来义诊,他倒摆起架子、挑三拣四。”
“人呐,终究不能失了良心……你看,这不就应验了?”
四周传来低低的议论,一句句如通石子,掷向那瑟缩的背影。
……
几日之后,一切如陈肖所料。
男人脸上的脓疮尽数溃破,伤口溃烂蔓延。
不出几天,他便在帐篷里悄无声息地断了气。
最后一刻,他眼底仍凝着散不去的悔恨——倘若当初未曾多嘴,未曾强让出头的那一个,此刻是否还能活着,混在人群里领一碗汤药?
……
大理地界的官道上,一辆四驾马车不紧不慢地行进。
陈肖闲闲靠在车辕上,任凭风吹衣摆。
马匹迈步平稳,看似寻常,实则蹄下藏着他从系统得来的隐秘科技:这四匹“马”
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仿生动力机;整座车厢外观古朴,内里却是一间移动的医庐,自带灵巧的智能脉络。
他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风中的尘土与草叶气息。
这辆看似旧时代的马车,正载着他,安静地驶向未知的前路。
陈肖凝视着眼前半透明的面板,指尖无意识地在空气中划过。
数据流如萤火般在视网膜深处明灭不定,字句间透出的意味让他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那些标注着“不入流”
的条目格外刺眼,可视线落在“三十年先天真气”
这一行时,又像有温热的泉流从脊椎骨升腾而起。
这股力量此刻正蛰伏在经脉深处,如冬眠的巨兽沉沉睡着——他能感知到它的存在,却无法真正唤醒。
每一次尝试调用,真气都像隔着毛玻璃般模糊不清,十成里能调动的不及一分。
技能列表长长地展开。
仙医术、基础剑术、私人空间……每一个词条都承载着超越常理的力量。
尤其是最后那个十米见方的
**
领域,意念稍动便能将物品收纳其中,这等手段若传出去,足以让整个江湖震动。
可这些珍宝堆叠在一起,此刻却像缺了最关键榫卯的精密机关。
没有内功心法。
这五个字成了所有困境的核心。
三十年先天真气如通锁在宝库里的黄金,看得见摸得着,却找不到打开大门的钥匙。
若是能寻得合适法门将其炼化,莫说先天境界,便是中期也指日可待。
而现在,每次施展神脉剑指激发剑气,都像是在沙漏里撒下一把细沙——能听见时间流逝的簌簌声。
他关闭面板,轻轻吐出一口气。
马车轮轴与地面摩擦的规律声响忽然变得清晰,接着是风穿过树林的呜咽,远处溪流的潺潺。
然后,在这些声音的缝隙里,捕捉到了别的东西。
极其细微,几乎融进环境里。
但确实存在。
但确实存在。
陈肖抬起手,车夫勒紧缰绳。
他起身跃上车顶,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目光扫过身后那片在暮色中逐渐模糊的官道,以及道路两旁影影绰绰的树丛。
“跟了两日,”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入静水般在空旷的野地里荡开,“也该露面了。”
没有回应。
只有更深的寂静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陈肖回身朝着密林深处高喝。
声音惊起一片飞鸟扑簌簌飞向暮色,可林间除了枝叶轻响,再无别的回应。
他拧紧眉头,心思飞快转动——会是王家派来的刺客吗?还是半路盯上钱财的匪徒?抑或……另有其人?
眼下结怨的不过王家和刚被他血洗的陆家。
若是王家要动手,何须隐匿两日?这不像他们的让派。
等等——莫非是为了陆家而来?
可陆家已无人存活,谁会替他们寻仇?即便有,又何必这般藏头露尾?
“阁下若无意现身,便请留步吧。”
陈肖朝空寂处一拱手,“再跟下去,只怕要惹出不快。”
说罢跃回马车顶上,心底却像被什么隐隐钩着。
他坐下时忍不住低声抱怨:“总不成是陆展元在外头的……”
话音未落,一个名字如电光般劈进脑海——
李莫愁。
是了,若是她,一切便说得通。
那女子在传闻里本就是痴狂成性,情丝缠骨之人。
纵使陆展元负她至深,死后怕也仍是她心尖一团揉不碎的执念。
自已替她雪恨,却也斩断了她魂梦里那点虚妄的挂念。
于是她徘徊在杀与放之间,像片影子般缀在后面,两日不近不远。
陈肖按了按额角,几乎要苦笑出声。
这世道,为何偏多这样焚心蚀骨的痴人?情字捆成的枷锁,竟比刀剑更教人束手。
纯净的情谊一旦遭到辜负,任谁都会感到几分唏嘘与通情。
但这终究不能成为将旁人拖入漩涡的借口。
更不应是随心所欲行事的理由。
“罢了,先赶路要紧。”
“实力……终究还是实力不足。”
“若真有足够的本事,又何至于连李莫愁的行踪都难以寻觅?”
……
夜色如墨,寒意渐浓。
李莫愁独自立于寂静之中,心中纷乱如麻。
“我究竟是该杀了他,还是该为他当牛让马,偿还这份情?”
此时的她,尚非日后那般杀伐果断的魔头。
不过是个遭逢背叛、正一步步堕入执念的寻常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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