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山今天下班回来的更晚了一些。

没办法，厂里的活今天特别多，几台拖拉机等着大修，他蹲在车间里拧了一整天的螺丝，腰都直不起来了。

他推着那辆破自行车推开门，进了院子，车链条哗啦哗啦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刚进院子，就听到屋里传来他娘的声音，絮絮叨叨的。

“大了就要有个大姑娘的样子，爱干净一点。你看看你那衣裳，别总捡我那些破衣裳穿，老气。

你是姑娘家，不是小子，不能这么邋遢……让你买盆子你也不买，女孩子家家的，干净点，洗的勤快点没啥坏事……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娘，我知道了，明天就洗，家里不是还有个盆子吗？买啥买？浪费钱！”

许圆圆的声音闷闷的。

“知道知道，你哪回不是说知道了？可你哪回让了？”

她娘赵春梅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圆圆啊，娘不是嫌弃你，你也别嫌弃娘啰嗦，娘是怕……万一哪天娘不在了，你这样子，怎么找婆家？

你哥总归是要成家的，你也不能跟着他一辈子……你多收拾收拾，干净利索点，到时侯也能找个条件差不多的……”

“娘，您说什么呢？什么您不在了？”

许圆圆的声音一下子就急了，

“我还小呢，我哥他要成家才是应该的，但是成家也得您操持啊！您别说那些丧气话，我不爱听。”

许大山站在院子里，听着这些话，手里的车把攥得紧紧的。

夜风凉飕飕的，吹得他后背发凉。

他把自行车支好，车链条又哗啦响了一声，长吸一口气。

“圆圆，你是不是又忘记关门了？不是都跟你说了吗？你跟娘在家，一定要从里面插好门闩！”

许大山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又粗又哑。

“我忘了嘛，又不是故意的。”许圆圆嘟着嘴随口应了一句。

赵春梅看着闺女那样子，无奈摇头，“好了，出去看看，帮你哥把饭给热热……”

“哦~”

许圆圆点头应下，赶紧趁机溜出了里屋。

没办法，她最近越来越不喜欢听她娘说话了，每次都说些让她想哭的话，她怕……

她出了屋子，就看到她哥已经朝着灶房去了，“哥，你先洗洗，我去给你热饭。”

许大山回头看她，对着她宠溺地摇摇头，

“不用，我回来的时侯在厂子里洗过了，你坐那歇着吧，我自已去热饭，用不上你……对了，娘，她又……说你了？”

说完这话，他就开始在灶房忙活了。

许圆圆在他旁边蹲下来，两只手托着腮帮子，歪着头看着他。

“哥，你天天都这么晚下班吗？”

“不是，就最近活多，过几天就没这么忙了，怎么了？在家害怕了？害怕你还不知道把门给插上，万一进来贼了，可咋办？”

许大山稍微热了一下饭，就开始忙着往嘴里扒饭，其实他在厂子里吃了一点的，但是，这会儿，还是饿的厉害。

“哥，娘……她最近老是跟我提嫁人的事情。”

许圆圆的声音又轻又低，“我感觉，娘不想管我了，想让我嫁出去，这样，她也就放心了……她不想要我了……”

她说着说着，嘴角往下撇了撇，那表情看着像是下一秒就哭出来了，“哥，娘的病真的很严重吗？她生怕我嫁不出去，怕你娶不来嫂子……”

许大山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放下碗，看着妹妹。

灶房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那张圆脸照得亮亮的，此刻，她的一双眼睛亮亮的，湿漉漉的，看着不是一般的可怜。

“别听娘的，娘没事，一定能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