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菜的速度很快。
罗翰早饿得前胸贴后背,叉子戳进蛋糕的瞬间,巧克力浆从裂口涌出来,在盘子里淌成一朵深褐色的花。
他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炸开,享受地眯起眼。
凯坐在他旁边,手里切着羊排。她瞥了一眼罗翰盘子里的甜品,又看了看他眯眼享受的小表情,噗嗤一笑,越看越觉得可爱招人稀罕。
"多吃长得快。"她切下自己盘子里最大那块羊排,干脆利落地丢进罗翰的盘子。
瓦内萨看在眼里,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流转了一圈,笑意从嘴角漫到眼角。
"凯很会照顾人嘛。"伊芙琳轻声说。
"她跟三个弟弟可不这样,总嫌他们吵闹。"
五孩儿母亲瓦内萨摇了摇头,放下刀叉,指尖在杯沿上画了一圈。
"是我们的口袋男孩太讨人喜欢。我觉得,女性不管有没有孩子,总有那种母性刻在基因里。"
罗翰来家里这半月,伊芙琳的亲身经历显然不能更赞同,她眼神闪烁了下,不知想到什么,沉默片刻后轻飘飘地跟了句:
"这孩子,确实…很能激发女人的母性。"
罗翰显然听见了。
他咀嚼的动作像是被按了暂停,停了一秒。
母性。这个词在他脑子里拐了个弯,没有任何防备地,自然而然联想到了家里那位为他哺乳的女人。
这一联想让他赶紧叉了块羊肉,塞嘴里猛嚼,低着头只想把自己缩小到小姨看不到他……
席间,酒下得比食物快。
女管家亲自服务。
她走到餐桌侧面的酒柜前,从恒温酒柜里抽出一瓶库克香槟,金色的液体倒入笛形杯,气泡细密如针尖,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一杯,伊万卡举起来,环顾了一圈。
“敬这个美好的夜晚。”
众女举杯。
第二瓶是勃艮第白葡萄酒。
女管家换了杯口更大、杯身更圆的杯子,让酒液有更多表面接触空气。
第三瓶,安娜贝拉已经把自己的杯子推到了女管家面前。
“演出前这一周实在太累了。”
她整个人像块被太阳晒软了的抹布,松弛地瘫在椅背上,脸颊已经泛起微醺的红晕,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大了一点。
她无意识拖着慵懒娇细的尾音继续说,“今天必须多喝点,呼…可算能好好放松一下啦。”
“得了吧。”
伊芙琳靠在椅背上,手指捏着酒杯的细柄。
“不管累不累你都喜欢来上一点,上午在飞机上也是。”
“当然,这可是我的心头好。”安娜贝拉眨了眨眼,睫毛在灯光下扇了两下,举杯道,“还是你觉得微醺的感觉不美妙?”
伊芙琳摇了摇头,却笑着把自己的杯子也推了过去,女管家则先看了伊万卡一眼,作为三个好闺蜜一员的伊万卡自无不允,于是,管家为她们分别倒上酒。
三女碰杯。
罗翰来前饿极了,什么也顾不上,一门心思的大快朵颐。
在这不用注意形象,没人会指责他的吃相。
他不会喝酒,也不想喝,但微醺的伊芙琳反常的从他面前拿过杯子,倒了小半杯香槟,推回来。
“尝一口。”她的声音带着微醉的娇憨,语气像在哄小孩吃药,软绵绵的莫名撩人。
罗翰在小姨亮晶晶的卡姿兰美眸下,不得已硬着头皮端起杯子,犹豫着抿了一口,结果整张脸都皱起来。
凯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直抖。
“不好喝。”罗翰吐了吐舌头,诚实评价。
“那是因为你不会喝。”
凯把自己杯子里的香槟一口喝掉了小半,动作行云流水,品味的姿态像模像样,然后看着男孩,意思很明显——酒是这么喝的。
瓦内萨看了凯一眼。
按照正常情况,凯还有三年才到合法饮酒年龄,她应该制止,至少应该说一句“少喝点”。
而且,早在伊芙琳给罗翰倒酒,按她平时的性格就一定会坚定制止。
但,她都没有。
说不上来为什么。
说不上来为什么。
可能是气氛太好了——暖黄色的灯光、酒杯碰撞的清脆声、气氛融洽的谈天,一切刚刚好。
也可能是她太放松了。
这种“放松”来得有点奇怪。
瓦内萨不是个容易放松的人,她是特朗普家的前儿媳,是五个孩子的母亲,是一个在任何场合都要保持警觉的女人,不只是社交场合——她的身份地位遭遇bang激a也不是不可能,这是每个名人富绅都该有的警觉,只不过瓦内萨有五个孩子,她更重视。
明明才喝了几杯而已,瓦内萨的酒量又是“能和俄罗斯寡头拼伏特加”的那种好,几杯香槟对她来说跟喝水没区别。
可她现在确实觉得浑身都松下来了,腰板懒洋洋地塌着,肩膀往下沉,连呼吸都变得更深更慢。
感觉像有人在她的意识外围,悄悄拔掉了一根根插销,那些理性防御机制像灯一盏盏的熄灭。
她看了一眼伊万卡。
伊万卡靠在椅子上,翘着光滑长腿,手里杯子晃来晃去,正在和安娜贝拉聊某个政要的八卦,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伊万卡平时不这么笑。
她总是端庄得体,笑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用手挡一下嘴,那是多年在聚光灯下怕失态不端庄而形成的肌肉记忆。
但现在她的手垂在椅子扶手外面,杯子快掉了都没注意。
凯是最活跃的。
她端着酒杯凑在闺蜜三人后面,叽叽喳喳跟着聊,发现没酒了,便朝女管家招手:“请再开一瓶。”
瓦内萨观察后没察觉异常,只以为在全是亲友且全是女人的私密氛围下,大伙才格外放松。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喊了一声:“凯。”
“妈妈,就一瓶!”
凯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还带着刚才众人开玩笑时的笑意。
“而且伊万卡姑姑说她今晚可以多喝一点,反正有你们陪着不是~”
伊万卡笑着举手:“我说过。”
瓦内萨皱了下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从“想说话”到“说出口”之间那个间隙变长了。
长到她犹豫了一下,然后——
算了。
她把那个念头按了下去。
凯得到了默许,欢天喜地地转头继续跟女管家点酒。
罗翰已经吃了很多东西,现在正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那半杯香槟。
他觉得自己脸有点热,暖意是从骨头渗出来的,漫延到四肢百骸。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餐桌上的女人们。
他注意到伊芙琳和安娜贝拉像诺拉一般毫不淑女地爽朗大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高分贝笑声,像两只抢到了鱼的猫。
凯又说了一个什么段子,罗翰处在醉酒的恍惚中,每个字都听清了,但连在一起就完全没被理解。
而延颈秀项往一处凑的那几个熟女都笑了,男孩便跟着傻笑。
银铃般的笑声时不时在房间里回荡,像一群鸟扑棱棱地飞起来,翅膀扇起的欢快氛围在屋子里盘旋,扇的屋内的酒香愈发浓郁,醉人……
而就在男孩身后,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排通风口的栅格。
一支拇指粗细、五十毫升容量的金属缓释装置安静地嵌在那里面,散发着细密到肉眼看不清的气味分子。
空气中的活性成分浓度极低,分子随气流扩散,无色无味。
没有人的鼻腔能捕捉到它。
而这类化合物,尚未收录进任何民用医学数据库。分子顺着气流,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越过血脑屏障,像一把细密如发的钥匙。
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警觉性正在下降,因为下降来得太自然了。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只是“放松了”“喝了点酒”“和朋友们在一起很自在”。
这是它最精妙的地方。
它不制造任何陌生的感觉。
它只是悄悄拿走一些——理性、怀疑、边界感、对时间的敏感。
然后,在你意识不到这些已经消失的情况下,让你的感官接管一切。
食物更香了。
酒更甜了。
笑声更好听了。
灯光更柔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