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从浅水区边缘走过来，将背上的行囊卸下放在干地上。老散修年轻时水性不错，但如今年纪大了，下潜这么深的水需要格外小心。他从行囊中取出一根细绳系在腰上，绳头交给叶清雪拉着，又朝林辰点了点头。林辰将外衣脱去只留贴身短褐，用绳子在腰间系了一道，便朝陡坎下方潜去。

水下的世界比预想的安静。墨蓝色的水层中悬浮着细密的矿物碎屑，碎屑在来初的尾巴绒球光芒中泛着细碎的浅蓝色反光。林辰向下游了两丈多深，脚底触到了水底砂层。砂层比上面的浅水区更细更密，踩上去几乎没有扬尘。那几根灰白色石柱从砂层中露出约一尺多高，柱身表面覆着厚实的浅蓝色矿物沉积，沉积层中隐约可见螺旋状的纹路。

来初跟在他身边游到石柱旁，用前爪轻轻碰了碰柱身表面。沉积层在触碰后裂开一道细纹，纹路中渗出一缕比周围更加清透的浅蓝色光丝，光丝沿着柱身向上飘升，在水中形成了一道细小的光柱。林辰将掌心贴在石柱顶端的凹槽中，桥印的温热透过凹槽渗入石柱内部，石柱中传来一阵持续而稳定的震动，震动沿柱身向下传导，在砂层深处形成了一道向南方延伸的微弱光痕。

光痕的走向与珠子地图中南津渡外海络标终点的方向完全一致。林辰在水中感受了片刻那道延伸的灵气通道，确认通道方向稳定后才浮出水面。来初跟着他游上来，银白色的小脑袋钻出水面甩了甩水珠，尾巴绒球的光在日光中重新变得明亮。

“沟底的石柱是络标网络南端的末端节点。”林辰踩着水走回浅水区，将腰间的细绳解下，“石柱下方的通道向南延伸，通往南津渡外海的络标终点。通道状态稳定，灵气流转正常。壁内络标网络激活后，壁外的络标末端节点也跟着恢复了工作。”

叶清雪将细绳收好，朝南方海域边缘望了一眼。薄雾后面，那道浅蓝色光点在水天交界处持续地亮着，光芒比之前更加清晰。“络标网络的南端终点在南津渡外海，再往南就是壁外大陆的尽头了。整条络标网络从北泽的壁钉基座到南津渡外海，覆盖了壁外大陆的整条南北轴线。壁内壁外的地脉系统在络标恢复后已经连成了一张完整的网络，从最南端的海域边缘到最北端的真空区域，每一个节点都在持续地运转着。”

方远从干地上将行囊重新背好，朝水底石柱的方向看了一眼。老散修没有多问，只是将系在腰间的绳子收起来时动作比平日轻了些，像是在对待一件用了很久的旧物。来初从水中跳上浅水区边缘的湿砂，在砂地上跑了一小段甩干身上的水珠，然后跑回林辰脚边蹲下。灰蓝兽从深水区边缘站起来，走到来初身边用鼻尖碰了碰它的耳朵，两只兽并肩面朝南方站了一会儿，尾绒轻轻摆动。

林辰站在浅水区边缘将珠子重新取出。珠子内部的立体地图中，南津渡外海的络标终点已经稳定地亮着，光芒与地图中其余所有节点保持着均匀的同步。他将珠子收回匣中，朝北面青木镇的方向望了一眼。镇子被砂原的缓坡挡住看不见，但归墟的搏动和祖树的脉动仍然可以通过地脉感受到，与脚下这条从南端海域边缘延伸到北端真空区域的络标网络在深处汇成了一道持续的、均匀的合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