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林寒下到试药场做萌发期后的首次全面校准。

火种在石台底座下方安静地散发着微温，温度比萌发期前低了约莫半度，但搏动节奏更沉稳有力。他把掌心贴上石台，道印与火种共鸣了数息，确认地脉之心的能量输出已经稳定在静息水平。石碑上十二节髓质的光芒均匀流转，十二药区的光幕上，十二个点位全部亮着全彩，没有暗点或闪烁。

他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把每一处细节都过了一遍，将校准数据记入沈燕留下的登记册中。做完这些之后，他站在石碑前看了最后一眼，然后转身走向培育室深处那扇仍然敞开的石门。门缝中的青白光芒比昨天更柔和了些，像是一盏被调低了亮度的灯。他站在门槛外向内看去——石室中那座石台仍然立在原地，地脉之心在光球中稳定搏动着，十二道主纹亮着均匀的金色。石室四壁的白色玉石表面没有新的文字浮现，一切保持着他离开时的状态。

他退出石室，没有关门。门将持续敞开，如同地脉之心留给他的一条常备通道。

从试药场出来后，他沿着根须网络的感知路径走了一趟城西。医学院地下停车场入口处的日光灯仍然嗡嗡响着，负二层最北端的墙角水渍比一个月前扩大了些许，但水质清澈，没有异味。他把昆仑镜贴着地面探了一下——第十二条支管的末端，那个子节点比昨天又生长了一分，已经从管道壁向外凸出了约莫拇指长短，通体青玉质，表面脉络纹路清晰，内部的搏动节奏与地脉之心保持着同步但略快一拍的频率。

节点下方的岩层中，有一条极细的青玉矿脉从深处向上延伸。矿脉的主脉在三叠系地层中，距离地表约莫十二丈，但有一条支脉向上分叉，一直延伸到距离地表约莫六丈的位置，恰好停在子节点的正下方。两者之间只隔着一层不到两尺厚的灰岩夹层。

“它在等。”林寒把手从地面上收回，站起身，“子节点在等矿脉自然生长过来，或者等根须网络积蓄够足够的能量，从夹层中挤过去。无论哪种方式，都需要时间。不会很快，也不会有什么突发情况。”

他走出停车场时正午的日光照得人微微眯眼。医学院门口进出的学生三五成群，没有人注意到负二层最深处那个不起眼的墙角正在发生着某种缓慢而深刻的变化。

当天傍晚，林寒在诊所里收到了太乙宫的回信。

信是执事亲笔，内容比上次短了许多。信中说元寂掌教看了林寒传去的萌发期报告后非常重视，尤其对“地脉之心重启后门不再封”和“子节点向青玉矿脉生长”这两个发现做了详细批注。批注的要点太乙宫已经附在信末，共三条。

第一条：地脉之心重启后门不再封，意味着江州侧的地脉循环将永久保持活跃状态。这对昆仑侧的地脉是一个极好的消息——昆仑侧的六条支管在过去两千年中一直处于半休眠状态，江州侧活跃之后，昆仑侧会自然被“牵动”，逐渐恢复活力。元寂掌教预计在未来三到六个月内，太乙宫周边的地脉会开始出现可观测的活跃度上升，届时太乙宫的弟子们将拥有更好的修炼环境。

第二条：子节点向青玉矿脉生长一事，元寂掌教批注说太乙宫古籍中曾有记载。青玉矿脉与地母根同源，都是古代地脉循环系统的一部分。青玉矿脉是地脉之心的“骨骼”，地母根是“血管”，两者连通之后，地脉循环将从“软组织系统”升级为“骨骼—血管完整系统”。届时地脉的自我修复能力和能量储备都会大幅提升。但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以目前子节点的生长速度估算，至少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完成连通。

第三条批注最短，却让林寒反复看了三遍。元寂掌教写道：“若子节点在生长过程中出现异常加速或方向偏转，请立即传信太乙宫。古籍中另有一则记载：青玉矿脉中可能封存有地脉循环系统的‘原始记忆’，子节点与矿脉连通之时，这些记忆可能以某种形式释放。其内容与形式均不可测，但大概率与地母根系统的起源有关。届时守门者可能需要在场。”

原始记忆。林寒把信纸折好收进铁皮柜，在桌前坐了一会儿。地脉循环系统的起源——这意味着子节点与青玉矿脉连通的那一天，他或许能知道地母根到底是谁建的、为什么建、以及那扇门后面的空间在两千年前是什么模样。

他把这个信息暂时记在心底，没有跟其他人说。子节点生长缓慢，连通可能要在几十年后，他有足够的时间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