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泰然自若、心安理得地受了这一礼,仿佛帝王躬身、众将拜服,不过是乡间邻里寻常问候一般稀松平常。
待众人行完礼,周长安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开喷,语气里满是嫌弃与不耐。
“行了行了,都赶紧直起腰!”
“别在这儿演这些虚头巴脑的戏码,一个个君不君、臣不臣的,站没站相、礼没礼样,哭哭啼啼、惺惺作态,看着怪恶心的!”
“咱可不是为了让你们行礼才费这心思,少来这套温情脉脉的把戏,咱不吃这一套!赶紧收起来,说正事!”
这话一出,刚还肃穆动容、满是感恩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多了几分滑稽欢乐的烟火气。
张元烛直起身,摸了摸鼻尖,半点没有被怼的恼怒,反倒满脸讪笑,乖乖站在一旁听着,半点帝王架子都不敢摆。
萧瑜、李惊鸿等人也直起身,神色无奈却又不敢反驳,谁让眼前这位老丈,是实打实的大乾功臣,这番谋划更是救了整个王朝于水火呢。
喷就喷吧,反正也快要习惯了。
只要这位老神仙愿意,别说喷人了,就算是骑……咳咳,这倒是不行。
周长安见状,才收起戏谑之色,语气凝重地叮嘱道。
“别光顾着狂喜,好日子还在后头。”
“但丑话必须说在前头――这门生意是暴利中的暴利,秘方就是咱们的命根子,一旦泄露,咱们之前所有的谋划,全都成了一场空,白白给他人做嫁衣!”
他抬眼直直看向乾帝,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地交代起秘方管控的细则。
每一句都思虑周全、滴水不漏。
“首先,城外作坊招工,只挑家世清白、无不良前科、祖上三代都是良善之辈的良家子,但凡牵扯士绅商贾、有半点劣迹、来历不明的,一概不用,半个都不能放进作坊!”
“其次,但凡进作坊做工的工匠,必须把一家老小全都安置在工坊专属的宅院里,管吃管住,待遇直接开到市面上的三倍,让他们全家衣食无忧、安稳度日,先给足实打实的恩惠!”
“但同时,必须签订生死保密协议,秘方半个字、半个配比都不能往外泄露,无论是被威逼、还是被利诱,但凡敢走漏半点风声,直接诛九族,绝不姑息!”
“恩威并施,先给甜头再立死规矩,他们才不敢生出异心,才会死死守住秘密!”
众人听后全都如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连乾帝也不例外,乖巧得很。
“再者,作坊必须严格分工作业,熬药、研磨、配料、调和、封存,每一道工序,只让固定的工匠专人负责!”
“严禁工匠跨工序走动,严禁互相打听其他工序的内容,每个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就算有人心怀不轨想泄密,也拿不到完整的秘方,从根上彻底杜绝秘方暴露的可能!”
说到这里,周长安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看透世事的通透。
“你别觉得咱小题大做,眼下这面膜的奇效摆在眼前,滔天暴利晃得所有人眼红!”
“朝中的达官显贵、外地的士绅富商……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打探秘方,安插奸细、威逼利诱、巧取豪夺,什么阴私手段都使得出来!”
“但凡你管控松懈一分,秘方就有可能被偷,到时候咱们的财源,就成了别人的盘中餐,国库的窟窿还是填不上,咱们这么多心思全白费!”
这番话字字珠玑,句句戳中要害。
士绅缙绅的手段,周长安再了解不过了,比如宋朝的官员在金国还有宅院田地,雇佣金国官员给他们收租,说出去谁敢信呐!
原本还沉浸在狂喜中的张元烛,瞬间收敛笑意,神色凝重无比,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
他本就是从乱世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帝王,最懂人心险恶、利益争夺,周长安的这番安排,堪称周密至极,彻底堵死了秘方泄露的所有可能。
一想到那些可能觊觎自己银子、觊觎国库财源的宵小之辈,张元烛脸色骤然一沉,周身瞬间爆发出帝王独有的凛冽杀伐之气!
皇帝陛下咬牙切齿,语气狠厉又带着几分接地气的暴躁,霸气侧漏地放话:“周老丈放心!”
“朕把这话撂在这,这些银子是朕的,是大乾国库的,是万民的根基!”
“谁敢动歪心思,敢偷秘方、抢朕的财源,朕定要将他诛九族,抄没全家家产,让他永世不得翻身,就算掘地三尺,也绝不姑息!”
曹尼玛的,这些可都是朕的钱,都是朕的银子!
朕好不容易寻到一条财路,谁踏马敢来抢朕的钱,那就是要朕的命根子,不杀光你全家,朕就不配做这大乾天子!
那股杀伐果断的气势,让院内众将都心头一凛,显然这位帝王,是真的把这笔财源,当成了逆鳞,谁碰谁死。
周长安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斜睨了乾帝一眼。
“算你丫还有点脑子,别回头光想着收钱,疏于管控,把好好的一桩好事搞砸,到时候咱第一个饶不了你,骂你个狗血淋头!”
这银子可是拿去补贴国库的,而不是给谁拿来搜刮民脂民膏的。
张元烛连连点头,半点没有帝王架子,乖乖应道。
“全听周老丈安排,朕绝无异议,必定严加管控,绝不辜负老丈一番苦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