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在巨门外看到那道金色剑墙时握着剑鞘的手指骤然收紧。
创造意志通过联合纽带涌向叶尘，将他的感知力暂时提升到一个极恐怖的程度。
叶尘在剑墙成型前的短暂间隙中捕捉到了墙体结构的一处极细微的破绽。
数百片碎片组成的剑墙虽然密集，但碎片的排列有一个极短暂的动态周期。
在这个周期的某个特定瞬间，墙体右下角会出现一个极小的空隙。
空隙只存在千分之一息，一闪即逝。
他在剑墙出现的瞬间就朝右下角冲去。
痴剑不在手中，他以指为剑，食指中指并拢，指尖凝聚的守护意志化作极薄的无色剑罡。
剑罡刺入那个千分之一息的空隙中，将空隙朝两侧撕开。
撕开的空隙刚好容他侧身穿过，身后的碎片在空隙闭合时撞在一起，发出极密集极刺耳的金铁交击声。
星光已经近在咫尺。
那点明灭不定的光芒下方，一块约莫三尺长、半尺宽的铁胚安静地悬浮在虚空中。
铁胚表面流转着极浓郁的星辰纹路，纹路明灭的节奏与星光完全同步。
铁胚外围罩着一层极淡却极坚固的金色剑意壁垒——归元剑圣用第六重剑意的完整运转脉络凝聚而成的守护壁垒。
叶尘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贴在那层金色剑意壁垒上。
守护意志从掌心中涌出，壁垒中蕴含的霸道剑意与守护意志中融合的那部分同源剑意产生共鸣。
壁垒从接触点开始朝外扩散出极细的涟漪，涟漪越扩越大，最终整层壁垒像水泡一样无声碎裂。
他的手掌握住了九天星辰铁。
铁胚入手极沉极冷，沉得超出任何金属该有的重量，冷得超出任何低温该有的温度。
那种冷不是皮肤的冷，是深入道基深处的冷，像一颗在极深虚空中孤独燃烧了无数纪元的星辰突然被握在掌心。
铁胚表面的星辰纹路在接触到他掌心温度的瞬间全部亮了起来，从极暗的墨色变成了极亮的炽白，又从炽白变成了一种无法用任何颜色来形容的光芒。
那光芒中蕴含的不是能量，是意志。
是这块铁胚在元始道海深海核心区被孕育了无数纪元后自行滋生出的原始意志——一块铁，在无尽的黑暗中独自等待了太久，终于等到了能握住它的人。
叶尘将九天星辰铁收入混沌至尊鼎中，转身朝巨门方向冲去。
身后的碎片区还在翻涌，但失去了攻击目标后碎片们渐渐恢复了静止状态。
金色光芒在虚空中一片片熄灭，黑暗重新笼罩了第四层。
他穿过巨门，落在第三层石室中。
右手掌心上还残留着九天星辰铁的冰冷触感，那种深入道基的冷意久久不散。
归元剑圣的残魂飘到叶尘面前。
虚影比之前又淡了几分，已经能透过虚影看到身后的石壁。
虚影低头看着叶尘的右手掌心，沉默了很长时间。
“铸剑的地方不在秘境里。归元剑宗有一处地下火脉，在剑器脉山峰的山腹深处。”
“那条火脉是归元剑宗开派祖师从道海深处引来的地心元火，品质虽不如道海深海核心区的天火，但在浅海区已是顶级。”
“火脉旁边有一座废弃的铸剑台，是当年剑器脉铸造宗门弟子佩剑的地方。剑器脉没落后铸剑台荒废了上千年，但火脉还在，铸剑台的主体结构也保存完好。”
“在那里开炉铸剑，地心元火配合你的守护意志淬炼九天星辰铁，足够铸出一柄真正的本命剑。”
残魂朝石阶上方飘去。
“另外，这块星辰铁在第四层沉睡了太久，里面的杂质虽然在岁月中自行沉淀了一部分，但还残存着大量不适合剑胚的矿物结晶。”
“需要用地心元火淬炼至少三日，将杂质全部逼出，只留下最纯粹的星辰铁精。淬炼完成后才能开始铸剑。”
“铸剑时，你要将自己的道基本源分出三分之一融入铁精中——本命剑之所以叫本命剑，就是因为剑与主的道基本源同根同源。”
“分出去的这部分本源不会影响你的修为根基，但你至少有七日处于虚弱状态。这七日，绝不能被打断。”
叶尘跟在残魂后面沿石阶朝上走。
“三日淬炼，七日铸剑。前后十天。万刃宗的暗哨遍布浅海区，若在铸剑最关键的时候被他们发现，后果不堪设想。铸剑台的位置除了前辈还有谁知道。”
残魂没有回头。
“剑器脉的铸剑台位置，归元剑宗老一辈的人都知道。但剑器脉没落后，那里已经上千年没有人去过了。”
“厉霜是剑器脉的传人——她腰间那把窄刃长剑就是她在铸剑台上自己铸造的。铸剑台的结构和火脉的掌控方法，她比你清楚。”
厉霜听到这句话时，按在剑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剑器脉没落不是因为传承断了。是因为归元剑宗这些年连维持护山大阵的本源都不够，哪有多余的本源去滋养火脉铸造新剑。”
“我那把窄刃剑是我用自己攒了十年的本源碎片换来的材料铸的，品质只能算勉强入流。”
“如果叶尘愿意让剑器脉的弟子旁观铸剑过程，对剑器脉来说是一次不可多得的机会。”
归元剑圣的残魂发出一声极淡的笑。
“你这丫头倒是会替剑器脉打算。也好，当年老夫的霸道剑意与归元剑宗的归寂剑道互相排斥，导致归元剑宗传承断层，这份债老夫欠了太久。”
“老夫的铸剑术虽然不如剑道那般登峰造极，但当年为了铸造属于自己的本命霸道剑，也曾专程去道海中部跟一位铸剑宗师学过铸剑术。传你几手也不枉你叫老夫一声祖师。”
叶尘忽然停下脚步。
右手将痴剑从苏清雪怀中接过，拔出剑鞘。
灰色剑锋在石阶通道极暗的光线中泛着极淡的金属光泽，剑身上那些被造化之力修复过的法则纹路在近距离观察下确实能看到极细微的裂痕。
那些裂痕不是新伤，是旧伤愈合后留下的疤痕，疤痕虽已不再脆弱，但终究不是原初的完整。
他将痴剑横在身前，左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在剑身上缓缓划过。
从剑柄处的痴字一路划到剑尖。
指尖过处，他留在这把剑中的每一缕剑道意志都被一丝丝抽离出来。
那过程极慢极细致，像将一根根扎入血肉深处多年的丝线往外抽。
每一根丝线抽离时都会带出极细微的剑意碎片，碎片在空气中飞舞一瞬便自行消散。
当最后一缕剑道意志从痴剑中被抽出时，剑身上那道新生剑痕彻底暗了下去。
剑柄上的痴字也不再发亮。
这把剑现在就是一把普通的灰色长剑，没有剑意加持，没有法则烙印，只有剑身材质本身经过多年温养后残留的那一点极微弱的灵性。
叶尘将痴剑插入剑鞘，然后双手捧剑递给苏清雪。
“清雪，替我保管。等新剑铸成，这把剑也该好好温养一段时间。”
“它跟了我太久，剑身上的旧伤虽然修复过，但根基已经疲劳。让它好好休息吧。”
苏清雪双手接过痴剑，将剑抱在怀中。
眉心处的青莲印记微微跳动了一下，造化青莲元胎的创造意志渗出一缕极柔和的力量，将痴剑剑身上那些极细微的旧伤疤痕再次温养了一遍。
她低头看着剑柄上那个已经不再发亮的痴字，沉默了一瞬。
归元剑圣的残魂在石阶顶端停下，回头看了叶尘一眼。
那双由剑意凝聚而成的眼睛里闪过极复杂的神色。
“新剑铸成后，你打算给它取什么名字。”
叶尘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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