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通道朝下延伸，极深极暗。
两侧石壁上刻满了归元剑宗历代宗主留下的剑痕，越往下走，剑痕的年代越久远，最深处那些剑痕的边缘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只余极淡的剑意残留。
叶尘走在最前面，无色剑域的感知力沿石阶朝下探去，探到第三层时遇到一股极阴冷的剑意阻隔，感知力被挡了回来。
“前三层已经被归元剑宗历代宗主探索过，禁制基本上都破除干净了。第四层和第五层从未有人踏足。”
厉霜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显得略微发闷，“第二代宗主当年探到第三层尽头时被一道剑意屏障挡住，全力一剑斩上去，屏障纹丝不动。”
“他在那道屏障前枯坐了整整一年，最后留下八个字——非霸道者不可入此门——便退了出去。”
叶尘没有答话，目光扫过石壁上那些越来越密集的剑痕。
第二层入口处有一道极深的横斩剑痕，从左侧石壁一直延伸到右侧石壁，剑痕中残留的归寂剑意极其纯粹，比司徒鸣的剑意品质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那是第二代宗主留下的——按厉霜在路上补充的宗门记载，那位宗主主修归寂剑道，毕生追求万剑归宗的极致境界，到晚年时剑意已臻化境，却始终无法突破第三层那道屏障。
第二层石室极宽阔，穹顶高达十丈，四壁和地面全部由极平整的黑石铺就。
黑石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剑痕的排列方式与石壁上的剑意运转图谱一脉相承，只是更加繁复。
石室中央有一处凹陷的圆形区域，区域内原本应该有一座剑阵的阵基，但阵基已经被拆除，只留下几处极深的剑孔。
“第一层的剑阵是归元剑宗开派祖师亲手布下的，用来考验弟子对归元剑意的领悟程度。第二层原本是剑阵层，阵基在第三代宗主第一次探索时就被他拆了。第三代宗主当年拆完阵基后说过一句话——这种程度的剑阵，连给老夫热身都不配。”
叶尘穿过第二层石室，走到通往第三层的石阶前。
石阶入口处的空气微微扭曲，那不是光线折射造成的错觉，是极浓郁的剑意从下方涌上来时将空气挤压变形所致。
他伸手探入那片扭曲的空气中，指尖触碰到一股极寒冷极锋锐的剑意，剑意的属性既不是霸道的张扬也不是归寂的内敛，而是一种极纯粹的寒冷——冷到骨髓深处，冷到连意念都仿佛要被冻结。
“第三层是寒冰剑意。留下这道剑意的是归元剑宗第七代宗主，她主修寒冰剑道，是归元剑宗历代宗主中唯一的女性。她的寒冰剑意原本是用来守护第三层的，但年深日久，守护禁制已经自行消散，只剩下这道剑意本身还残留在通道中。”
叶尘没有用剑意去对抗，只是将守护意志覆盖在身体表面，迈步踏入那片扭曲的空气中。
寒冰剑意在接触到守护意志的瞬间试图侵入，但守护意志并不排斥它，只是将它包裹住然后分流到身体两侧。
剑意从叶尘身边流过时发出极细微的嗤嗤声，像烧红的铁浸入冰水。
穿过寒冰剑意层后眼前骤然开阔。
第三层石室比第二层更大，穹顶高达二十丈，石室尽头矗立着一面极高的青铜巨门。
巨门表面铸满了极古老的剑纹，剑纹的排列方式与归元剑圣留下的剑意运转图谱完全一致，只是更加复杂更加深奥。
巨门正中央有一道极深的剑痕，剑痕的形状与石壁上那道贯穿顶底的竖痕一模一样。
厉霜走到巨门前，抬手按在那道剑痕上。
“第二代宗主就是在这道门前枯坐了一年。他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归寂剑意、寒冰剑意、甚至是请了当年道海中部一位元胎境剑修出手，都没能让这道门移动分毫。最后他在这里留下了那句话。”
她收回手，退后两步。
“非霸道者不可入此门。因为这道门本身就是一个考验。它不是要挡谁，而是要筛选谁有资格进去。第三代宗主当年第一次探索秘境时直接无视了这道门——门上的剑纹感应到他体内的霸道剑意后自动朝两侧打开了。”
“整个归元剑宗，除了第三代宗主本人，没有第二个人能让这道门移动哪怕一寸。既然你扛过了他的六重剑意，这道门自然也会为你开。”
叶尘站在巨门前，没有出手。
他只是将新道框架中融合的那部分霸道剑意外放出来，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极淡的金色剑芒。
剑芒出现的瞬间，青铜巨门上的剑纹骤然亮起，那光芒起先极微弱，然后急速增强，从青铜色变成淡金色，又从淡金色变成极刺目的炽金色。
整座巨门发出极沉闷极雄浑的轰鸣声，像一头沉睡了无数纪元的巨兽终于被唤醒。
巨门从中央那道剑痕处缓缓裂开。
门缝中涌出的气息极古老极沉重，那不是秘境封闭多年产生的腐朽气味，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岁月沉淀——是无数纪元无人踏足的虚空本身在呼吸。
门缝扩大到一人宽时，叶尘看到了第四层的景象。
那是一片极广极暗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密密麻麻的剑意碎片，每一片碎片都是归元剑圣当年修炼霸道剑意时从自身剑道中剥离出来的。
这些碎片没有任何规则地漂浮在虚空中，有些静止不动，有些在极缓慢地旋转，还有一些以极快的速度在虚空中穿梭，穿梭时发出的破风声极尖锐极刺耳。
虚空的最深处，有一点极暗却极亮的光芒在微微跳动。
那光芒的颜色极其矛盾——既是极深邃的墨黑，又是极刺目的炽白。
黑色和白色在那点光芒中不断交替，交替的节奏极沉稳极缓慢，像一颗还在沉睡的心脏。
归元剑圣的残魂从石壁上那道竖痕中飘出，虚影比在石室中时又淡了几分。
残魂悬浮在叶尘身侧，由剑意凝聚而成的手指指向虚空中那点明灭不定的光芒。
“那块九天星辰铁就在光芒的正下方。当年我将它放在第四层最深处，用自身的霸道剑意凝成了一道剑意壁垒将它封存。”
“壁垒的核心是第六重剑意的完整运转脉络，就是你之前破掉的那一剑的原始版本。”
“壁垒外围还散落着我当年修炼时剥离的剑意碎片，那些碎片虽然微弱，但数量太多，一旦感知到非我本源的剑意靠近，会同时发起攻击。”
“单个碎片的威力不强，但数百片一起轰过来，破无境圆满的防御也扛不住。”
叶尘看着那片悬浮着无数剑意碎片的虚空。
“碎片感知到霸道剑意时不会攻击。”
“不会。它们本就是老夫自己的剑意，感应到同源的霸道剑意自然会避让。”
“但你体内的霸道剑意只是融合了新道框架后演变出的分支，与老夫的本源剑意有三成差异。”
“这三成差异在近距离接触时会触发碎片中的甄别禁制。距离越远，甄别禁制越不敏感。距离越近，越容易被识破。”
残魂顿了顿。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速战速决。用最快的速度穿过碎片区，在碎片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冲到九天星辰铁旁边，然后用你的守护意志将星辰铁包裹住。”
“守护意志的属性与霸道剑意不同，但你的守护意志中融合了部分霸道剑意的运转脉络，足够骗过星辰铁外围的剑意壁垒。”
“拿到星辰铁后立刻退出，不要贪恋第四层其他东西。那些剑意碎片虽然对你不友好，但它们的价值远不如星辰铁——碎片中的剑意感悟你已在石壁上领悟过了，不需要再拿一次。”
叶尘将痴剑从腰间解下，递给苏清雪。
苏清雪接剑时指尖触碰到他的手背，眉心处的青莲印记微微跳动，造化青莲元胎五层莲瓣半展，创造意志通过联合意志的无形纽带涌入他体内，在他周身布下极薄的一层造化防护。
“碎片区的外围碎片密度最低，最容易突破。进去后先往左偏转三丈，那里的碎片排列有一个天然的空隙。”
“穿过空隙后再直线朝星光的方向冲，中途不要停，不要回头，更不要试图去格挡碎片的攻击——碎片攻击的属性是霸道的震荡，正面格挡只会让震荡沿着你的手臂传导到全身，反而拖慢速度。”
“用守护意志卸力，让碎片从身体两侧滑开。”
叶尘点了点头，一步踏入虚空。
身后的青铜巨门在他踏入的瞬间发出一声极沉闷的轰鸣，但没有闭合。
厉霜抱着痴剑的剑鞘站在巨门外，左手始终按在剑鞘上，指节微微发白。
她看着叶尘的身影极快地在虚空中穿梭，穿梭的轨迹先是朝左偏转了三丈，然后沿一条极刁钻的弧线穿过碎片区外围那片天然空隙。
碎片开始骚动。
最靠近叶尘的数十片剑意碎片在感应到他体内霸道剑意的三成差异后同时亮了起来。
光芒从极淡的金色变成极刺目的炽金，然后碎片动了。
它们从静止状态瞬间加速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程度，拖着一道道极细的金色尾迹朝叶尘轰去。
叶尘没有格挡。
守护意志在身体表面凝成极滑的弧形护罩，第一片碎片撞在护罩上时没有发生正面碰撞，而是沿着护罩的弧面滑开。
滑开的碎片撞入侧面的碎片群中，引发了极密集的连锁碰撞。
数十片碎片在碰撞中改变了飞行轨迹，有的撞向虚空深处，有的互相碰撞后炸成更小的碎片，还有的在碰撞中加速朝叶尘追来。
更多的碎片被惊动了。
从虚空的各个方向涌来，金色光芒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像一片正在燃烧的星海。
碎片数量从几十片激增到数百片，它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以某种极古老的剑阵排列方式自行组合，在虚空中形成了一道极宽极厚的金色剑墙，封堵了叶尘通往星光的所有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