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虚空最深处，绝源陨落后残留的法则真空还未完全散去。
那条被绝源的否定法则遮蔽了数十万年的裂缝悬在虚空中，裂缝的边缘极不规则，像被一柄极钝的剑从内部捅穿的冰面。
混沌天域的法则在裂缝外围形成一圈极淡的荧光层，荧光与裂缝中渗出的元始诸天法则触碰时没有产生任何对抗反应，只是安静地各占一半，像两条不同温度的河流在入海口交汇。
混沌至尊鼎从空间裂缝中挤出，鼎身青黑色的光芒将周围的法则真空照得通亮。
叶尘和苏清雪并肩站在鼎口，身后跟着天机阁阁主和姬姓女子。
姬姓女子恒道境七重的空间剑道在裂缝外围布下的空间感应禁制还在运转。
禁制由三百六十道极细的空间剑丝编织成网，每一道剑丝都与她的剑心直接相连。
剑网上任何一丝法则波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她在禁制边缘停住脚步，抬手指向裂缝中段一处极窄的位置。
“这三天来裂缝的扩大速率保持在最低水平。元始诸天方向涌来的法则波动也没有任何异常。但有一个变化值得注意，裂缝中段的通道结构在自行调整，原本被绝源法则遮蔽的岔道正在一条条重新浮现。”
“三天前岔道只有三条，现在变成了七条。其中一条岔道的法则流向与其余六条完全不同，它不是在朝外涌，而是在朝内吸。那股吸力极微弱，若非空间感应禁制的精度够高，根本捕捉不到。”
天机阁阁主指尖的四层嵌套法则解析光丝在虚空中急速划动。
恒道境五重的天机法则将姬姓女子提供的空间感应数据导入推演模型，模型在虚空中展开一幅极复杂的通道结构图谱。
她冷峻的目光在七条岔道之间来回扫动，最后停在朝内吸的那条岔道上。
“这条岔道的法则流向与其他六条截然相反，意味着它不是从元始诸天向混沌天域的单向通道，而是一条双向通道。”
“从混沌天域侧也可以进入，反向穿行到元始诸天侧。噬道族当年从元始诸天入侵混沌天域时走的应该是其余六条单向通道，但这条双向通道，极有可能是无道境至尊当年追噬道族时反向撕裂壁垒留下的旧道。”
“旧道的结构虽然比新道更稳定，但数十万年没有使用，通道内部的法则压力分布已经发生了不可预知的变化。”
天机阁阁主收了指尖的法则光丝。
“按照推演结果，这条双向通道的内径在最窄处只有三尺宽，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通道最深处双天法则对冲的压力峰值会达到破无境初期的全力一击。”
“以叶尘无道境九重巅峰的剑道意志和苏清雪无道境巅峰的造化青莲元胎，正面硬抗这股压力勉强可以，但需要做到一点——在法则拉扯最剧烈的时候，两人的意志必须完全同步。”
“任何一丝意志不同步，联合就会出现裂缝，裂缝在法则对冲下会瞬间扩大，将两人的道基从内部撕开。”
苏清雪眉心处的青莲印记微微跳动。
第五层莲瓣的雏形在印记深处缓缓旋转，每一片莲瓣雏形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纹路的排列方式与元始诸天自造纪元的法则结构有三分相似。
那是她在百日闭关中将造化青莲元胎与剑碑第九道剑痕的联合意志共鸣后自行演化出的新纹路。
“通道中我会将创造意志完全交给尘哥的联合意志统御。造化青莲元胎的莲瓣在法则拉扯中如果出现崩碎，尘哥的守护意志会在崩碎的瞬间重新凝聚新的莲瓣。”
“创造与守护在通道中交替运转，压力越大，交替的次数越多，莲瓣的凝聚速度反而越快。”
姬姓女子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枚极薄的空间剑符。
剑符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透明，内部封存着一道极细微的空间剑意。
她将剑符递给叶尘。
“这道剑符里封存了裂缝外围空间感应禁制的核心印记。到了元始诸天那边，如果你能找到一处法则稳定的虚空节点，捏碎剑符，剑符中的空间剑意会自行在节点上布下一座微型的双向传讯阵。”
“传讯阵每次激活需要消耗一枚恒道境以上的法则本源碎片作为能量，传讯内容不能超过十个字，但可以穿透诸天壁垒。十日之内，第七剑阁这边会收到。”
叶尘接过剑符，将剑符嵌入痴剑剑柄末端一处极隐蔽的凹槽中。
剑符嵌入的瞬间，剑柄上的痴字微微亮了一下，剑符中封存的空间剑意与痴剑剑身上那道新生剑痕中的守护联合意志产生了一缕极细微的共鸣。
“十日。足够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所有人。
吕方扛着战刀站在混沌至尊鼎旁边，第四道刀痕在刀锋上已成型三分之二，刀意锋锐度比百日前提升了一大截。
公羊羽提着银鞘长剑立在他身侧，银色剑域的流动阵列在周身缓缓运转。
酒剑仙抱着一个新的酒葫芦站在剑塔窗口，浑浊的老眼透过护阁剑阵的乳白色光罩看向域外虚空的方向。
混元子盘膝坐在剑碑前，化道境四重的玉剑道剑意与剑碑上的第九道剑痕保持着极微弱的共鸣。
星河和炎烈的双刀插入广场地面，刀意共振体系已完全成型。
青瑶周身的青色龙影在鳞片上刻满了守护意志烙印。
钱寒独臂握着短剑，归道境一重的剑罡在剑锋上凝成极薄极锋锐的一层。
第七剑阁阁主半步无道境的剑心道韵在周身凝成极淡的剑形虚影。
他朝叶尘微微点头。
“护阁剑阵有第九道剑痕做阵眼，混沌天域无忧。你们放心去。”
叶尘收回目光，握住苏清雪的手。
混沌至尊鼎鼎口张开，将两人吸入鼎中。
鼎身青黑色的光芒骤然大盛，空间穿梭的力量在鼎中凝聚到极致。
鼎灵鼎老在鼎中催动全部力量，将空间穿梭的目标精准地锁定在那条双向通道的入口——裂缝中段偏左三丈处，一处被天机阁阁主标记为安全进入点的极窄裂缝缺口。
混沌至尊鼎在虚空中撕开一道极短的空间裂缝，鼎身没入裂缝中，消失不见。
下一瞬，鼎身从双向通道的入口处挤了出来。
通道入口极窄极暗，宽度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通道壁不是虚空，不是法则，是一种极古老的混沌本源与元始法则交织而成的混合材质。
材质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的排列方式既不是混沌天域的风格，也不是元始诸天的风格，而是两者融合后的全新形态。
叶尘从鼎口踏出，右手按住通道壁，指尖触碰到那些纹路的瞬间，瞳孔深处那道已经完全成型的新道剑痕骤然亮起。
纹路在感应到他的守护联合意志后自行亮了。
光芒极淡极柔，像被尘封了数十万年的灯盏忽然被重新点燃。
光芒沿着纹路朝通道深处延伸，照亮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而行的极窄通道。
通道两侧的壁上刻满了剑痕，每一道剑痕都蕴含着极古老的剑道意志，意志的属性与剑碑上的斩灭道同源，但更加原始更加霸道。
是无道境至尊当年穿过通道时留下的。
叶尘将混沌至尊鼎收入体内。
苏清雪从鼎口踏出，眉心处的青莲印记在通道壁纹路的光芒映照下泛着极淡的墨黑光泽。
混沌剑已经握在手中，剑锋上三根墨黑色造化尖刺在通道壁剑痕的共鸣下微微震颤。
“尘哥，通道壁上的剑痕中残留着前辈当年的意志碎片。碎片虽然微弱，但意志属性与你的新道有三分相似——都是守护。”
“只不过他守护的是身后整个元始诸天，你守护的是身边所有愿意并肩的人。”
叶尘拔出痴剑。
灰色剑锋在通道壁光芒的映照下泛着极淡的金属光泽，剑身上那道新生剑痕与通道壁上的旧剑痕产生了一缕极细微的共鸣。
共鸣不强，但足够让他感知到无道境至尊当年穿过这条通道时留下的每一道剑痕的位置和深浅。
“他走的是斩灭道，我走的是守护道。道不同，意志的共鸣却很真实。前辈当年一个人穿过这条通道时，修为从破无境巅峰一路跌到恒道境。”
“他留下的这些剑痕不是为了记录什么，而是在对抗法则拉扯时，用剑意在通道壁上刻下的支撑点。”
“每一道剑痕都是一个支撑，防止通道壁被法则拉扯的力量挤碎。”
叶尘率先侧身挤入通道。
通道内部的法则压力在踏入第一步的瞬间就从四面八方涌来。
元始诸天的法则从通道前方拉扯他的道基，要将他的剑道从融道共生的混沌模式转化为自造纪元的元始模式。
混沌天域的法则从通道后方拉扯他的道基，要将他的剑道牢牢锁死在融道共生的框架中。
两股力量同时作用在他的道基上，拉扯的力度并不狂暴，反而极沉稳极均匀，像两块极厚重的磨盘在缓慢而坚定地朝相反方向转动。
叶尘的剑道道基在两股力量的拉扯下发出极细微的吱嘎声。
那不是碎裂的声音，是道基中的法则结构在重新排列组合。
混沌天域侧的结构被朝后拉，元始诸天侧的结构被朝前拉，中间是他用守护联合意志构筑的新道框架。
新道框架在两股力量的拉扯下没有崩碎，反而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胚一样变得越来越紧密。
第一段通道走了百丈。
法则拉扯的强度提升了五成。
叶尘额头上沁出极细密的汗珠，握着痴剑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苏清雪在他身后三尺处，混沌剑横在身前，造化青莲元胎的四层莲瓣在头顶完全展开，第五层莲瓣的雏形在四层莲瓣中心缓缓旋转。
法则拉扯对她道基的冲击比叶尘更强烈，因为创造法则本身就是对一切外在法则约束的对抗。
对抗越强，创造法则的反噬越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