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城废墟上的虚空风比昨日更烈。
风从碎星带方向吹来，裹挟着噬道族母巢残留的腐败气息和混沌神石粉末，在废墟间穿梭时发出尖锐的啸音。
叶尘站在那道由厉渊和渊无痕合力劈出的裂痕边缘。
归道境六重的道力在经脉中沉稳流转，痴剑尚未出鞘，剑鞘中的剑意已在缓缓凝聚。
苏清雪在他左侧三步，混沌剑斜插在脚边的碎石堆中，剑身上的古老纹路在灰暗天光下泛着极淡的青黑色光晕。
吕方在右侧五步，战刀已从肩上放下来，刀尖点在脚下的碎石上，归道境六重中期的灰色刀罡在体表凝成一层厚重的护甲。
公羊羽在更右侧，银鞘长剑拄在身前，双手交叠按在剑柄末端，银色剑域在周身三尺范围内缓缓流转。
司徒化站在后方，黑铁重剑顿在地上，钝刃边缘新修补的痕迹在虚空风中泛着暗灰色的金属光泽。
阁主在最外围，六枚阵纹玉符已嵌入裂痕周围的六个关键节点，玉符表面的法则纹路在虚空中若隐若现。
十三道归道境气息出现在神识感知的边缘。
为首那道气息极其霸道，空间撕裂法则的波动尖锐而狂暴，正是厉渊。
他身后十二道气息修为从归道境七重到四重不等，其中两道归道境七重，四道归道境六重，三道归道境五重，三道归道境四重。
十三人的法则波动紧密相连，形成了一个相互呼应的战阵结构。
叶尘的神识在感知到厉渊气息的瞬间便将所有十三人的位置、速度、间距全部刻入识海。
厉渊在战阵最前方，与后方十二人保持着三十丈的距离——这个距离既能让他第一时间发起攻击，又能让后方十二人的战阵在需要时迅速压上支援。
十二人的战阵呈锥形排列，两个归道境七重修士分列锥尖左右，四道归道境六重在锥身，三道归道境五重和三道归道境四重在锥尾。
“吕方，你带公羊羽和司徒化对付左翼的归道境七重和锥身两个六重。”
“苏清雪，右翼的归道境七重和另外两个六重交给你。”
“阁主，锥尾那六个用阵纹困住，不杀，但要让他们在三息之内无法支援前方。”
“厉渊交给我。”
吕方将战刀从地上提起，刀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灰色的弧线。
公羊羽拔出银鞘长剑，银色剑域骤然展开，在身周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剑意领域。
司徒化将黑铁重剑从地上拔起，扛在肩上，钝刃在虚空中拖出一道黑色的轨迹。
苏清雪将混沌剑从碎石堆中拔出，化道境七重初期圆满的造化之力在剑锋上凝成一层墨黑色的剑罡，剑罡边缘不断溢出极细的造化之力丝线。
阁主双手在虚空中快速划动，指尖的法则之光与六枚阵纹玉符建立了稳定的连接，六道极细的法则丝线从她指尖延伸出去，在裂痕边缘织成一张半透明的阵网。
叶尘踏前一步，身形已从裂痕边缘消失。
混沌无极遁破万法的步法在虚空中只留下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灰色残影，残影在虚空风中只存续了半息就被吹散。
厉渊在叶尘身形消失的同一瞬间停下了飞行。
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凝聚的剑意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那股剑意的品级只有归道境六重，却让他背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他右手在虚空中一握，空间撕裂法则在掌心凝聚成一柄通体灰色的战矛。
矛身长一丈二，矛尖呈锯齿状，每一道锯齿都在不断震颤，震颤的频率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那是空间撕裂法则将虚空本身撕成碎片后凝聚而成的兵器，每一寸矛身都蕴含着足以将一座古陆碎片从头到尾贯穿的撕裂之力。
“散开！”
厉渊的喝声在虚空中炸开的同时，叶尘的痴剑已从虚空中刺出。
剑锋刺出的位置精准地选在厉渊战矛的锯齿矛尖正前方三尺——这个距离正好是战矛最佳发力距离的极限，再近一分战矛能全力刺出，再远一分战矛的威胁会大幅下降。
叶尘选在这个距离出剑，逼厉渊必须在第一时间做出选择：要么后退拉开距离重新蓄力，要么强行刺出战矛但力道只能发挥七成。
厉渊选择了后者。
灰色战矛在虚空中刺出一条笔直的轨迹，矛尖的锯齿在刺出的同时急速震颤，将沿途的虚空撕成了一条宽达三尺的锯齿状裂缝。
裂缝边缘不断崩碎出细密的空间碎片，碎片在空中旋转飞舞。
矛尖与痴剑的剑锋在虚空中碰撞。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炸开。
归道境六重初期的叶尘与归道境九重巅峰的厉渊第一次正面交锋，修为差距将近四个小层次。
痴剑剑锋上归道剑意的三种特性在碰撞的瞬间同时爆发——纯粹的斩开意志将矛尖的锯齿锋芒从正面切开，变化剑意在接触点自动切换成渗透模式。
融合了融道池晶核本源的淡金色渗透之力沿着矛尖的锯齿缝隙渗入矛身内部，重力真意在最后方层层叠加，以九百倍的重力碾压矛尖。
厉渊脸色微变。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战矛中的空间撕裂法则正在被一股极其诡异的力量从内部瓦解。
不是正面击溃，而是渗透进来从内部拆解法则结构。
这种感觉他从未在任何对手身上遇到过。
他果断松开握矛的右手，左手同时在腰间一抹，一道灰黑色的空间裂缝在他身前展开。
裂缝呈月牙形，宽约三尺，内部不断涌出极其狂暴的空间撕裂之力。
他右手在裂缝中一抓，又抓出了一柄战矛——与之前那柄完全相同，通体灰色，矛尖呈锯齿状。
双矛在手。
厉渊左手的空间裂缝在他拔出第二柄战矛后没有消散，而是继续悬浮在他身侧，随时可以从中抓出更多兵器。
他双矛交叉在胸前，矛身上的锯齿同时震颤，两股空间撕裂之力在交叉处融合成一道十字形的灰色冲击波，朝叶尘推去。
冲击波所过之处，虚空被撕开一道十字形的巨大裂口，裂口的四条边缘都在不断朝外延伸，将周围的一切都卷入撕裂之中。
叶尘没有硬接这道冲击波。
混沌至尊鼎从体内飞出，鼎口对准十字冲击波的中心点猛地一吸。
吞噬之力没有正面吞噬冲击波——十字冲击波的撕裂之力太强，正面吞噬只会让鼎身承受不必要的压力——而是从侧面施加了一股极其精准的偏转力。
冲击波在偏转力的作用下微微偏转了一丝角度，擦着叶尘的左肩飞过，撞入身后的废墟中，将一堆混沌神石碎片撕成了齑粉。
叶尘借着冲击波被偏转的瞬间欺身而进。
痴剑在虚空中连刺三剑，三剑的角度各不相同。
第一剑取厉渊咽喉，剑锋上的斩开意志将沿途的空间撕裂法则护膜切开。
第二剑取厉渊丹田，变化剑意在刺出的同时不断调整属性，从渗透模式切换到隔离模式，将厉渊丹田周围的空间撕裂法则全部隔离在外。
第三剑取厉渊握矛的右手手腕，重力真意在剑锋触及手腕的瞬间爆发，九百倍的重力将厉渊右手手腕压得猛地向下一沉。
厉渊右手手腕被重力压制的瞬间，左手的战矛从侧面横扫而来。
矛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扇形的灰色轨迹，锯齿矛尖在虚空中撕开一道宽达五尺的弧形裂口。
叶尘脚下混沌无极遁破万法的步法踏出七道残影，身形在矛尖撕裂的弧形裂口中穿梭闪避。
但厉渊的这一矛速度太快，叶尘闪过了矛尖的直接穿刺，却被矛身掀起的空间撕裂余波刮中了左肩。
左肩的衣袍瞬间被撕裂，皮肤表面出现了一道道极细的锯齿状裂纹。
裂纹在出现的下一瞬就被叶尘体内的归道剑意封住，渗透之力沿着裂纹渗入，将伤口中的空间撕裂法则残留全部瓦解。
左肩的伤势在归道境六重道体的自愈力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就在厉渊准备继续追击的瞬间，他的识海中突然涌入一股极其熟悉的法则波动——从裂痕底部传来，是渊无痕的空间融化法则残留。
叶尘在安排阁主布置阵纹时，特意将渊无痕体内提炼出的部分法则碎片留在了裂痕底部。
此刻阁主通过阵纹将这些法则碎片的气息释放出来，模拟出渊无痕临死前最后一刻的法则波动。
厉渊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间停顿。
他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渊无痕死了。
不是失踪，不是被困，是死了。
那股法则残留中蕴含的绝望和不甘是任何伪装都无法模仿的。
那是真正的、彻底的死亡前最后一刻的法则波动。
渊无痕的空间融化法则与他的空间撕裂法则曾在混沌城攻城战中完美配合，两人联手甚至能劈开整座混沌城。
此刻那股熟悉的法则波动从地底深处传来，却带着死亡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