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市东区客栈二楼，靠窗的位子坐着一个灰白长衫的中年修士。

面相方正，颧骨微高，一双手搭在桌面上，十指修长，指尖泛着一层极淡的灰白光泽。

太玄巅峰的气息收得极紧，周身三寸之内连茶壶嘴冒出来的热气都比别处慢半拍。

叶尘上二楼时，这人正端着一杯茶慢慢抿，见叶尘上来，放下茶杯起身拱手，礼数周全。

“叶客卿，久仰。天枢别苑总苑太上长老座下嫡传弟子，玄策。”

叶尘在对面坐下，行道剑往桌边一靠，混沌气裹着剑身：“玄策师兄在散市等了两天，什么事。”

玄策重新落座，提壶给叶尘倒了杯茶，动作不急不缓：“两件事。头一件，总苑太上长老让我带句话，九宫盘的事总苑知道了。”

“总苑底下那条古地脉里也封着一种纪元法则，叶客卿迟早要摸到总苑头上。太上长老说了，总苑底下那种法则可以给叶客卿，但叶客卿得拿东西换。”

“换什么。”

“九宫盘转开之后，底下压着的东西，总苑分两成。”

叶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两成这个数比苍玄机要的三成少了一成，但总苑的底子比玄都殿厚，太上长老是太玄圆满，开的价不会比苍玄机低才对。

玄策先开口两成，八成还留了后手。

“玄策师兄，总苑太上长老开两成，你方才说两件事。第二件是什么。”

玄策从袖中摸出一枚灰白玉牌搁在桌上，牌面刻着天枢别苑总苑的鹤纹徽记，背面嵌着一枚指甲盖大的灰白晶粒，晶粒里封着一缕极浓的纪元法则。

“第二件，总苑太上长老让我带这枚令牌来给叶客卿看。令牌背面那枚晶粒里封的是总苑底下那种纪元法则的样本。”

“太上长老说了，叶客卿要是答应两成的价码，这枚令牌就归叶客卿。令牌背面那枚晶粒够灌九宫盘第七枚。”

“灌进去之后，叶客卿手里就有七枚了，九宫盘震第三次，能转开一半。”

叶尘盯着令牌背面那枚晶粒，混沌气探过去扫了一遍，晶粒里封的纪元法则跟散市、玄都山脉、太玄山脉摸到的几种同源，浓度更高，灌进九宫盘绰绰有余。

“太上长老倒是大方。样本先给，价码后谈。但玄策师兄，两成这个数，总苑太上长老自已信吗。”

“苍玄机出关头一件事就是问九宫盘，开口要三成。总苑比玄都殿底子厚，太上长老是太玄圆满，开价比苍玄机还低一成，这里面有说道。”

玄策脸上笑容没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叶客卿眼毒。两成是头道价。太上长老说了，叶客卿要是觉得两成太少，可以往上加。但加多少，得看叶客卿拿什么来换。”

“太上长老想要什么。”

“太上长老想要叶客卿替总苑办件事。”

玄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总苑底下那条古地脉往深处走，有一片旧矿洞。旧矿洞里封着一头凶兽，太玄巅峰的底子。总苑之前派了三拨人下去打，回回都折人手。”

“太上长老自已下去过一回，把凶兽拍成重伤，但没拍死。凶兽缩进矿洞深处，太上长老没追进去，因为追进去总苑底下的地脉要塌。”

叶尘眉头微动：“太上长老太玄圆满，拍不死一头太玄巅峰的凶兽。”

“拍得死，但拍死了地脉塌。总苑底下那条地脉跟散市浮岛底下那条连着，凶兽缩在矿洞深处，身子压着地脉主干。”

“太上长老一掌拍下去，凶兽死，地脉主干碎，散市浮岛跟着晃。总苑赔不起这个。”

苏清雪在叶尘侧后站着，传音入密：

“凶兽压着地脉主干，总苑自已不能动，让咱们去动。地脉塌了散市浮岛跟着晃，总苑底下也晃。他们这是把烫手山芋扔给咱们。”

叶尘不动声色，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玄策师兄，太上长老的意思是，我下去把凶兽引出来，别让它压着地脉主干，然后他再一掌拍死。这样地脉不塌，散市浮岛不晃，总苑底下也稳当。”

玄策点头：“叶客卿聪明。太上长老说了，你下去把凶兽从地脉主干上引开，他跟着下去拍死凶兽。”

“凶兽办完了，总苑底下那种纪元法则归你灌九宫盘，九宫盘底下东西总苑分两成。凶兽守着的碎片归总苑，太上长老自已拿，不分你。”

“凶兽守着的碎片归总苑，我没意见。但两成太少。一成半，另外总苑得替我把天枢别苑总苑底下那条古地脉的通行权批下来。以后我进出总苑地脉不用再报批。”

玄策脸上笑容收了收：“叶客卿，一成半太少。太上长老开两成已经比苍玄机低了一成，你砍到一成半，太上长老那边我没法交代。”

“玄策师兄，你回去跟太上长老说一声。凶兽我替他引开，他拍死凶兽省了地脉塌的麻烦。凶兽守着的碎片归总苑，我一分不拿。”

“九宫盘底下东西总苑分一成半，我还替他省了总苑底下地脉塌的风险。这笔账怎么算总苑都不亏。”

玄策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叶客卿这张嘴，比我们总苑外事堂的长老还利索。行，一成半就一成半。”

“但我有个附加条件。太上长老拍死凶兽的时候，叶客卿得在旁边看着。凶兽临死前反扑最凶，太上长老一个人下去拍，凶兽反扑拍在地脉主干上，地脉还是得塌。”

“叶客卿得在旁边替太上长老挡凶兽临死那一扑。”

叶尘眉头一挑：“太上长老太玄圆满，我两仪圆满，替他挡凶兽临死一扑。他挡不住，我挡得住？”

“叶客卿有混沌鼎。太上长老说了，你混沌鼎能吞凶兽临死反扑的本源，吞完了凶兽气力耗尽，他一掌拍死。”

“混沌鼎吞凶兽反扑的时候，鼎口对着凶兽，凶兽反扑的本源灌进鼎里，地脉主干不沾边。”

叶尘想了想，点头：“行。我挡凶兽临死反扑，混沌鼎吞它本源。太上长老拍死凶兽，地脉不塌，散市浮岛不晃。”

“但我有个条件。凶兽拍死之后，碎片归总苑之前，让我看一眼碎片里封的纪元法则。看一眼就还。”